第1章 扫地出门
“秦与，你走吧。”
封神阁俱乐部经理秦勇冷冷地说道，不带一丝感情。他也确实对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兴不起太大兴趣。
讲真，要不是他技术好一点，早就被俱乐部赶走了。如今世界赛打完，他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现在利用早起签的合约漏洞把他踢走，既能给孙亮腾位置，又能省下一大笔应付给他的工资，何乐而不为呢。
“经理，为什么？我一直都服从俱乐部的安排，为什么要我走？”秦与不明白，自己在战队里是绝对的核心，也一直听从俱乐部的各种安排，可为什么俱乐部还是不愿留下自己。
其实秦与不是不明白，只是他不愿相信，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经理不怒反笑，笑得让人有些心寒，“不错，你是技术一流，是你帮战队打败了韩国队，是你帮战队获得了S赛冠军，可是那又怎样？”
说到情绪激动处，经理随手点了根烟，虽然训练区不许吸烟，但那只是针对队员，经理和老板等管理人员可不在乎这个。
狠狠吸了一口，经理接着说道：“俱乐部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所有人都要吃饭的，老板是要赚钱的，你们训练的设备是要花钱的！可是你看看你，要你签约直播，你不肯；要你接受采访你不敢，我们还要你干嘛？粉丝连你的面都见不着，他们怎么愿意掏钱！”
秦与低头不语，一颗心在滴血。
自己辛辛苦把战队从次级联赛打到职业联赛，再打到世界赛，将不可一世的SKD战队拉下神坛，还有比这更高的荣誉吗？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在俱乐部高层看来都不足道，在他们看来，能赚钱才是王道。
“你赶紧的，把合同签了走人。”
接过经理递过来的一份合同，秦与简单看了一下，气得他差点儿将合同撕碎。
“咱们战队，难道真的容不下我了吗？”秦与做着最后的尝试，他只想留下来，哪怕做个替补也好。看着俱乐部展柜上那一座座奖杯，那是他为战队打下的江山。
“你说呢？”经理冷笑着说道。
“俱乐部，难道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秦与气得将合同往桌上一摔，将桌上经理的水杯摔掉，“啪”的一声当场碎裂。
合同上全是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条款，这么些年的工资不发不说，还要赔偿天文数字的违约金，违约理由是不服从俱乐部的安排。
“你不愿签？那也好，再看看这个。”经理秦勇料定秦与不会签这个合同，因为，这么些年，他的工资一直被俱乐部扣押，那份违约金不是他能拿出来的。
于是从身后又拿出一份新合同，专门为秦与量身定制的合同。
看着合同，秦与愤怒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扎进手心。
他们早已料定秦与无法承受那么高的违约金，于是就有了这第二份合同。
合同也很简单，只要答应退出俱乐部后不做有损俱乐部声誉的事，不得加入其它俱乐部的战队。关键是还有最后一条，不得再参与任何与《英雄联邦》相关的赛事。只要签了这合同，那么违约金也可以免却。
这是要绝了秦与的路啊！
可是，秦与能有什么办法。
身为一个没有背景的队员，俱乐部这种庞然大物有一千种方法将他打得翻不了身。
咬了咬牙，秦与艰难地抬起有些颤抖的手。身为职业选手，双手的稳定是必须的，可现在却是被气得连笔都难以握牢。
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在那份苍白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呵…”
从此，陪伴了自己几年的英雄联邦便跟自己再无瓜葛。那些汗水，那些荣誉，那些所谓的团队精神，都如同尘埃，随风而逝。
简单收拾好行李——其实也就一些自己的衣物，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奖杯，秦与在训练大厅驻足，似乎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缅怀。
“来来来，你们不过来送一下你们的队长吗？”经理得意的拍了拍手，将正在训练的队员注意力吸引过来。
其实他们的注意力早就被争吵声吸引过来，只是他们不敢多问。获得了这个游戏的最高荣誉，他们已然成神，若是为了一个马上不再相关，不，现在已经不再相关的队长得罪经理，这是多么不明智的事。
听到经理的话，他们转过身，望向秦与的眼神意味不明，有惋惜有可怜有不舍，也有——幸灾乐祸。
几年的合作，换来的只是一个复杂的眼神，哪怕一句安慰一句挽留都没有，秦与也总算看清了他们的面目。
在战队成立之初，不管现实还是赛事，举步艰难，大家还会相互支持，后来加入俱乐部，渐渐被俱乐部的氛围影响，逐渐变得势利起来。
“你们会后悔的！”秦与看着他们，冷冷说道。
“后悔？不存在的。”经理笑得有些深意，随即叫了一声，“孙亮，出来。”
“孙亮？”秦与看着从训练椅上站起身的这个熟悉的面孔，如今却是有些陌生。
“秦与秦队长，好走不送呀。”孙亮语气中满是嘲讽，甚至有些轻狂。
孙亮是秦与的队友，准确来说是徒弟。秦与手把手教他如何对线，如何分析局势，如何把握时机。在世界赛上也在俱乐部的安排下让他出尽了风头，他的名头甚至盖过了队长秦与。
看到眼前这一幕，秦与总算明白，原来这一切早有安排。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是我太天真了。”秦与无奈自嘲苦笑。
“秦与，我早就受够了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也很能打，为什么我不能当队长！”由于秦与不愿面对媒体，不在乎那些虚名，所以几乎每次采访亮相都是由孙亮完成，他早已不满足于队员的身份，早就想取而代之。
亏得自己还把他当成挚友，跟他推心置腹。
封神阁，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就这样秋风扫落叶般把秦与清除出俱乐部，就跟擦过嘴的纸巾一般，没有一丝留恋地丢弃。
秦与重新提起行李，这一刻手上坚定了许多，手也沉稳下来。
走到俱乐部门口，秦与突然驻足回头。
“孙亮，其实你挺菜的。”目光直视孙亮，秦与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孙亮一时语塞，仿佛这一刻秦与又回到了训练自己的时候，那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孙亮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自己是秦与徒弟的事实，因为他不想在秦与面前低人一头。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取代秦与的队长位置：你的技术思路我都学到了，为什么我不能当队长？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只把它当成游戏，当成成名的工具，而我，把它当成生命。”
言罢，没有一丝犹豫，秦与直接走出俱乐部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落叶被秋风扫尽，莫急，还会再来千百回的。
……
“舅舅，我回来了。”
本以为自己能以电子竞技为生，扎进游戏中度过此生，至少不会和大多数人一样，为了未来迷茫。电子竞技很单纯很简单，就单纯的玩好游戏便可，为此，秦与放弃了在媒体面前露脸的机会，只为多那么一点时间训练、研究对手。
可是如今这一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让秦与不知所措。
前面几年边上学边打比赛，学业慢慢跟不上，最近一年完全全职打职业赛，学校那边更是直接休学了一年，现在他能去哪儿呢。想来想去，也只有来舅舅这儿。
拖着行李，踱步走进一间不大的饭店。
时至深夜，饭店里已经没有客人，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三个服务员还在做着最后的清洁整理工作。
饭店大厅里，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正独自吃着宵夜，时不时咪两口酒，吧砸吧砸嘴，显得很是满足。
这人正是秦与的舅舅——李俊雄。
听到店里进了人，李俊雄抬头看了眼，这才看到提着行李箱的秦与，微微一愣神。
“吃了吗？坐下吃点，还热着。”舅舅没有问别的，仿佛秦与就是一个常来串门的外甥。
“嗯。”秦与应了声，便坐了下来。
他确实饿了，一晚上没吃饭。
昨天夺得S系列赛冠军，今天就被扫地出门，这人生大起大落，让秦与一时难以接受。
“喝两口？”李俊雄似乎看出了秦与心中的闷气，拿起酒瓶摇了摇，语气里满是引诱的意味。
秦与也不客气，接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火辣的灼痛刺激着秦与的喉管，不由得皱眉眯眼，重重的吐了口气，仿佛要将这满肚子的愤懑一吐而尽。
“喝够了就自己到楼上睡一觉，还是以前你那个房间，没动过。明天回去给你爸妈上柱香，我给你安排回学校的事儿。”李俊雄自顾自的小口喝着酒，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于秦与经历了什么，他没有兴趣，只要知道他回来了就行。
这个外甥，李俊雄一直都很喜欢，他从小就表现出了超出同龄人的聪慧。只是自从父母因意外去世之后，他的性格就变得有些孤僻，或者说有些自闭。所以当他迷上网游之后，李俊雄也没有任何阻拦，他知道，秦与需要一个寄托。
而游戏，就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秦与喝到很晚，最后是怎么回房睡觉的，他完全没有印象。
当晚秦与睡得很沉很沉，还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抱着一座很大很大的奖杯和爸妈一起拍了一张很美很美的合照。身后是人山人海的观众席，一家人笑得是那么开心，那么温暖。
真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只有枕边两行清泪陪着他，见证了他的孤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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