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儿子失踪

　　孩子的哭声，阴阳人他们所做的一切，叶子涵没有听到，也不知道。她已经没有了知觉。

　　就在似乎出恭的刹那，她便觉得身子一沉，向着无限的深渊坠去。

　　恍恍惚惚，也不知到了一个什么所在，周围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却感觉到脚下似有无数的瓦砾，无数的腐枝烂草。远处，隐隐地一闪一闪的宛若无数幽灵的眼睛，放着绿莹莹的青光。走过去，便有无数的毒蛇吐着芯子向她游来，更有无数的豺狼张着血盆大嘴向她扑来。

　　妈，妈，救我！快救我！她大声疾呼着奔跑着。

　　醒了，醒了，有救了，有救了！阴阳人在她耳边激动地喊。

　　叶子涵睁开眼，朦朦胧胧看到眼前站着好多人，一个个精神紧张，屏息凝视。阴阳人，胖女人，两个穿白大褂的陌生人，还有校长。

　　校长，校长他居然也来了！

　　叶子涵哭了。不知道是因为闯过了生死大关幸运地哭了，还是因为眼前这么多人都在围着她，让她激动地哭了。她想拿手背揩去眼泪，却发现右手腕输着血液。

　　好了，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阴阳人吩咐道。

　　先是胖女人和那两个陌生人离开，随后是校长。

　　临走，校长在她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好好养身子！仅此一句，她就差点儿哭出声来。

　　校长走了，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叶子涵说不出内心的感受。校长的影子在她面前有清晰逐渐变得模糊。她无法去衡断，去衡断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学校，家政，这些造福社会的机构，可能印证他是一位慈善家。可如果是代孕公司，如果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救济不幸的家庭，这“慈善”二字应该站到什么角度去理解呢？她宁可相信校长在用他自身的实力和魅力骗取年轻女人的身子，达到他梦想女儿的目的，也不相信他会从事代孕这种令人不齿的违法行业。

　　“代孕”两个听来就丧失道德和人伦的字眼，叶子涵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耳闻。最早听说的是英国某个妈妈成功地为他人代孕过十几次。再就是一个她认为极为离奇的事实，一位妈妈为不能生育的女儿代孕，且用的卵子竟然还是妈妈自己的。那时，她还在读小学，是从一家晚报上看到这新闻的。当时的第一论断就是，荒唐，闹剧。真不知道那产下的孩子，该叫外婆还是妈妈。

　　随着全球代孕的走兴，国内的代孕也暗流涌动。

　　祝贺你，又成功的产下一子！校长走后，阴阳人俯身在她脸上亲了几下。

　　叶子涵又哭了。

　　她是成功的产下一子吗？谁能理解她分娩时的痛苦和危险？似如无数钢刀在剜心，又如无数豺狼在撕咬，更如无数魔鬼在汲血。这个中的滋味，没历经过分娩的人，谁能去理解？又如何理解的到呢？

　　生孩子，其实就是一个女人在闯鬼门关。闯过了，柳暗花明；闯不过，地狱冤魂。这是她两次生产得出的结论。

　　看着一滴一滴注入体内的红色血液，她咬着牙发誓：不能再孕的，不能，绝不能！哪怕死！

　　接生，止血，输血，侍候月子，全由阴阳人一人独揽。现在的阴阳人，既是一个悉心照料她的长辈，又是一个全心全意呵护她的仆人，更是一个守护她的专业医务人员。

　　叶子涵感激阴阳人，如果不是阴阳人，她不敢想像会是一种什么结局，她也许早就化作一缕冤魂在冥界游离。她悔恨一失足走进了这魔窟，但她又侥幸遇到阴阳人。无形中阴阳人让她产生了一种依赖。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阴阳人离她去了，在这所大房子里她是否还能生活下去。

　　人常说，好了伤疤忘了疼。满月还没出，当初分娩时的痛苦，叶子涵就再忆不起来了。只知道很疼，疼得要死要活。但到底有多疼，怎么也感觉不到了。看来，任何东西，任何痛楚，只有在当时才会有感触和直觉吧。也难怪，女人们会一次又一次的妊娠，会一次又一次地去闯鬼门关。

　　阴阳人说，生孩子是女人的天职，是很自然的小菜一碟。显然，人的生命，尤其女人的生命是多么的顽强，多么的经得起磨难和折腾。看着襁褓中越长越可爱的孩子，叶子涵把什么都忘掉了，爸，妈，儿子，耻辱，痛苦时的誓言。她甚至有了一种幻想，就是，在这所大房子里永远生活下去，与她怀里的儿子，与阴阳人，他们组成一个幸福的三人之家。　

　　但是，这毕竟是一种幻想，是幻想就是一场梦。凡梦到头来都会破灭。叶子涵的梦破灭了。

　　这天，孩子满月，贺过后，阴阳人说抱孩子去防疫中心接种疫苗。

　　房顶投下的那缕阳光告诉她，此时已是上午十点左右。看阳光，外面一定是天晴云朗。阴阳人很开心，很满足地在她额头亲了又亲。鹰隼般的眼神中的那缕忧郁化作了一种她看不懂，猜不透的神秘。

　　阴阳人用一个红色的棉布包儿将孩子裹好，然后抱着走了。在门口，阴阳人给了她一个飞吻。她幸福地频频向他们挥手，似妻子送将要出远门的丈夫。

　　那缕阳光已经西斜，凭感觉，应是下午五点多了。阴阳人没有来。

　　叶子涵的心开始紧张，像一位等待丈夫久不归家的妻子一样，忐忑不安地在大房子里来回走动。

　　一小时，两小时，大房子的轮廓渐次模糊，阴阳人还没来，孩子也没来。

　　一刻，两刻，大房子已经沉浸在墨色中。阴阳人依旧没有来，孩子依旧没有来。

　　叶子涵再不能安宁。她想呼叫，但是，不会有人理她；她想砸开房门冲出去，又没有那分力气和胆量。

　　远处，有猫头鹰凄惨的叫着，她似乎听到了孩子哇哇待哺的呐喊。两个乳膨胀的要裂开了。她感到一种不祥，孩子没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阴阳人还会回来吗？她不能断定。如果这里真的是一所暗藏的代孕公司，阴阳人真的是效命于校长的医务人员，那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们把孩子送到哪里去了？一阵绞疼，似有无数的蛇蝎在咬噬她的心脏。

　　疼啊！胸胀裂的疼！心被撕碎的疼！

　　叶子涵哭了，呜呜地哭了。为孩子哭了，为她自己哭了。

　　她苦苦孕育的孩子，她历经生死大拼产下的孩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失踪了，在她生活里消失了，永远消失了，她心疼，心疼啊！

　　呜呜——

　　大房子里回荡着这揪心的凄惨，似乎空气都在为她哭泣。

　　孩子会到哪里去了呢？他真的被校长救济给某个不孕不育的家庭了吗？校长他是人吗？如果是人，为什么如此狠心的抛弃亲子？他是魔鬼，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夜，漫长地凝固了。

　　叶子涵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房顶。

　　她已经适应了黑暗，已经适应了这黑暗中的大房子。

　　看着房顶渐渐地露出鱼肚白，看着一切由模糊到清晰，叶子涵瘫在了床上。

　　胀裂的胸不停地喷泄着源源不断的乳汁，乳汁打湿了被子，打湿了大床。

　　儿子，儿子，我的儿子——她痛苦地喊着。她已经没有了泪。泪腺似乎被她哭坏。

　　阳光透过房顶上的玻璃，斜射在大房子冰冷的地板上。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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