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情之一字
十一月十一，光棍节的当晚，《江湖》的新一轮江湖高手排名赛正式开始。合服之后的秀水明月也迎来了第一次排名赛。跟以往一样，排名赛使用积分制，对手随机。晚上十点，初赛结束，顾笙翻看挤进前五十的玩家名单。熟人很多，三角cool、旧城歌尽、seven西，良陈有你都在。相逢一笑除了她几乎没有人。顾笙点开帮派列表，里面除了几个游侠一样的人物，其他的人一个都不在。顾笙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关了电脑。
一边又重新爬上三十多级然而依然没有比赛资格的柳欣极其兴奋地哈哈大笑，“荣耀天下的一个都没有进前五十，真是报应啊！哈哈哈哈……”
“……”顾笙撑着额头看着她，“你声音小点，别吓到对门的姑娘。”
“吓不到！她们天天看恐怖片，比我还剽悍！”柳欣啪地一声合上电脑，“守了一个晚上终于看到大快人心的结果，满足！洗脸睡觉去。今天晚上真是太爽了，比报了仇还爽。”
“……”
一直坐在床上看书的陈清芸合上书，“我怎么觉得不像是阿笙进了前五十反倒像是小欣欣进了呢！不然她这么亢奋干啥？”小欣欣是柳欣的绰号，原因已经大概是某次她们俩斗嘴的时候，陈清芸说了一句，“跟蜡笔小新似的。”从此柳欣就得了一个别称，小欣欣。
顾笙看了一眼正在卫生间里哼歌的柳欣，“她高兴不仅仅是因为我进了前五十，还因为她的仇人没有进前五十。”
然而确实亢奋过头了点。
“其实我一直都理解不了天天玩游戏究竟有什么意思。”留留给自己抹了睡眠面膜，爬上床准备睡觉。
“嗯，这个大概就跟不喜欢吃鱼头的人问喜欢吃鱼头的人鱼头有什么好吃的一个意思吧。关键不在于别人怎么看，而在于自己喜不喜欢。”
顾笙关了游戏，鼠标动了动，决定还是登陆邮箱看一眼。广播台的培训已经历时一个月，今天不仅是《江湖》高手排名赛的比赛时间，也是培训结束公布录取名单的时期。想起培训期最后的一次集会，薛凯意味深长的说：“光棍节，不仅意味着身为单身狗的你要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恋爱的暴击，还意味着你可能要接受被广播台无情地淘汰的痛苦。”说起来，好像培训期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是每周一次的值日外加一篇一千五百字以上的稿子，少有的两次集会也是为了了解广播台的人员构成和节目安排。想来，评判新生编辑能不能继续留任的标准应该稿子的好坏了。
顾笙打开了邮箱，广播台那边果然已经发来了邮件。把编辑栏的名字一个个看过去，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顾笙，数统学院，栏目：朝闻墨香、文学风雅。紧接着顾笙名字的是一个叫夏柔的同学。顾笙能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位同学跟她同病相怜。她名字的下一行赫然写着，夏柔：政法学院，栏目：朝闻墨香、文学风雅。
都是要做两个节目的人。真是悲惨。
这样悲惨的两个人，在第二天的编辑部集中开会的时候很有默契地坐在了同一个方位，并在郑有礼点完名字之后很有默契地握了一下手互相认识了一下。文学风雅这样的栏目，不仅考验阅读量，也考验文学功底，往年基本都是文学院的同学被选上的，然而今年不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竟然被两个外院的同学挤进来了。身为编辑部长的、文学院出身的郑有礼都忍不住特别看了两眼这两位学妹。当然这一次开会除了让编辑部的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之外，还特别通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校运会要来了，我们都要开始干活了！
然而，对于顾笙而言，迫在眉睫的事情不是C大校运会，不是上课交作业，而是人生的第一篇广播稿要交稿了。顾笙的第一篇广播稿是文学风雅栏目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十一月份有个光棍节，栏目编辑觉得光棍节的暴击不足以震慑单身狗，愣是将十一月的主题定为《情》。情之一字，可如和风暖阳温情动人，也可如冷冽寒风冰冷刀锋杀人于无形，你是为情所暖，还是为情所困，也是时也命也。
顾笙作为一个单身了十八年的纯种单身狗，决定跳出爱情的暴击，写一写世情与人情。
……
星期一中午，照例是广播台的全体会议。谢裴西坐在首位上给各个栏目安排校运会期间的任务。任务除了要在主席台上审各个院系递上来的宣传稿加油稿，就是前辈们要带着小辈们采访运动员、院系运动会负责人，然后写新闻写节目。顾笙听到自己的栏目组负责的是跳高栏目的跟踪就有点神游了。正想着下午的课都有什么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夏柔拉了拉她的袖子。顾笙转过头来困惑地看了她一眼，夏柔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听说去年男子跳高比赛的冠军是电子信息技术的一位师兄，背越式过的杆，长得还特别帅。”顾笙看到她的眼睛特别亮，知道她是好奇心起了，就笑着压低了声音说，“那今年我们去看一看。”夏柔点了点头，接着说，“我觉得采新闻还没什么要紧，但是要一直坐在主席台上审宣传稿，想想就觉得累得慌，何况还是坐三天。”想到加油稿这种东西肯定有很多人不能每篇都是自己写，肯定就有很多重复的，顾笙就点点头，“估计会有点无聊。”夏柔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上首的人说，“顾笙等会留一下。”夏柔睁大了眼睛，随即一脸抱歉地看着顾笙。
顾笙呆了一下，觉得第一次正式开会就被抓包也是挺汗颜的，连忙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应是。会议结束了之后，其他人磨磨蹭蹭地出了会议室，走之前都不约而同地用同情的目光看了顾笙一眼。顾笙默默地叹气，她很能理解他们为什么都用这种目光看着她。
听说被谢台留下来的人都九死一生。去年隔壁栏目组就有一个编辑因为谢裴西太严厉而撑不住退了出去。今年谢裴西合作的栏目组是文学风雅，之前责编徐丽学姐已经在风雅群里提前通知了，通知的最后还加了一句话：谢台对稿件的要求一向甚为严格，万望同志们小心仔细，不要触雷！
谁想到，她竟然第一个触雷了。她的第一篇稿子是上周星期五交的……
台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出去了，谢裴西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张A4纸，即使隔着几张桌子，顾笙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拿就是自己交的广播稿的纸质版。
“顾笙，坐过来。” 顾笙走过去，在谢裴西旁边坐下来，“台长有什么事情找我么？”
谢裴西靠在椅子上，整个人显得有点漫不经心，“刚才和夏柔在聊什么呢？”顾笙清了清嗓子，很认真地说，“在讨论怎么才能圆满完成校运会期间的任务。”“哦？那你们打算怎么圆满地完成呢？”说到圆满两个字的时候，谢裴西特意放慢了语速。顾笙滞了滞，随即一本正经地说，“认真审稿，跟前辈们好好学习。”
谢裴西突然就笑了，笑意一点一点地漫开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这小丫头看着正经，其实也挺滑头的啊。他突然就想摸摸她的头，他动了动手，最终还是指了指桌面的广播稿，说：“恩，在你完满地完成校运会期间的任务之前，我们先来看看这篇稿子。”
顾笙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
谢裴西撇了她一眼，“不用这么紧张。”
“……”
“你看一下这段，如果是一篇单纯的文章，那它没什么问题，但是作为播音稿，就还需要考虑一下通读性，也要考虑一下听众的感知能力。不能太过拗口，也不能让听众听着有歧义。你试着改一下。”谢裴西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递给她，顾笙接过笔，自己读了两遍就开始着手在空白处修改。
通读性这个问题其实在培训的时候责编就已经提及到，但是写稿子的时候，她还是不够注意，现在读来还是有问题的。顾笙修改完又读了一遍，觉得大概没什么问题了，就递给谢裴西。
“旧时封建，世情对女子总是苛刻几分的。尽管朱淑真的诗词让人一唱三叹，却还是被人视为了不贞之言。杨慎评叹她的词乃妇女之言，也不过是当时世人对女子的苛刻而已。‘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若是柳永一流写来，想来也会被当时文人传为佳话，不想却被一女子写就，只能被称为淫词艳曲了。可怜这位才华横溢的女词人一生都不能为世人所谅解，最后投水而亡，连一方青冢也无。”谢裴西声音偏冷清，顾笙一直都觉得他更适合做新闻栏目的播音。但现在身临其境，听他念出自己的稿子，竟然能从他的冷清里听出几分怅然。
谢裴西看到顾笙发愣，微微笑了笑，“恩，差不多可以了。回去把电子版的修改一下，重新发给我。”
这么轻易就过了么？顾笙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都已经做好至少修改三次的准备了，也做好被挑剔被批评的准备了，没想到就这么过了……
谢裴西看着她迟迟没有反应，“怎么？有问题？”
顾笙一凛，“没问题，我晚上修改好就给你发过去。”
顾笙说完就打算走，谢裴西却把手伸到抽屉里拿出了一沓纸，“我这里有一些之前你前辈们写的节目稿，你拿回去好好学习。”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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