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外科救急
医馆内,十几盏的马灯高高低低前前后后地挂在病床周围,将布帘遮挡的狭小空间照得透亮。
有了古老大夫一套镀银的器械,加上从老仵作那里借来的器械中再挑出类似拉钩、止血钳的东西,萧莫言需要的东西基本上都齐了。
她一边用干净的烈酒擦洗着器械,一边慢慢回忆着接下来手术的每一个步骤。
她记得,以前书本上说过,腹部刀刺伤后,血流动力学要么比较平稳,要么迅速恶化;腹部刀刺伤更容易导致空腔脏器的破裂,伤后快速陷入严重失血性休克者不如腹部钝性伤多见,留给医师的诊治时间一般比较充裕;但如果刀尖直接命中腹腔内重要的大血管,则病情将迅速恶化。
萧莫言最怕的就是老爹这一刀伤到了肝,从而导致肝静脉撕裂造成大出血,其他的如腹主动脉、下腔静脉破裂之类的定然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他早就撑不住了。
比之别人一刀毙命,老爹也算是幸运。
此前她看他一直昏迷不醒,以为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却是在适才检查时发现,他身上并没有诸如皮肤苍白、冰凉、湿冷之类的失血性休克体征,外周静脉未见明显不充盈,颈静脉搏动也算尚可……
老爹这个……
手术开始前,古大夫给楚老爹灌了几杯他自己用药酒调制的所谓“神仙醉”,对于这“神仙醉”,她听过其名,对它的成分却是一无所知,只知道与扁鹊以药酒做全身麻醉的法子类似,对于技术落后的古代来说,医学发展到这个程度,已是出乎她所料。
见着那老大夫将装“神仙醉”的药瓶子小心翼翼地放起来,她猜测做这个定是不容易,打算改日有时间过来讨教一番。
在等着药物起效时间,她又细细查看了一边老爹身上,最后终于在脑后靠近枕部的地方摸着了一大包……
“原来是这样。”
对这样的发现,她又是好笑又是庆幸,敲了敲脑袋……哎,果然这好久没动过刀子了,连体征检查的过程中都出现了这么大的疏漏,好在情况不算太坏。
心中的大石稍稍落了一下,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公子,你怎么了?”在一旁准备纱布的红衣不解地看着他。
“没事。”
现下老爹的具体情况她不敢随便乱下定论,只等开了腹以后,看看里面伤得如何再说。
转头看了一眼插在老爹腹部偏左些尚露出些白刃的匕首,她微微思索了片刻,脑子里闪过些什么。
“公子,我们准备好了。”
“哦,好的,那我们尽快开始吧。”
现在手术要紧,萧莫言无暇再顾及其他,见着一切已准备妥当,立马穿上医帽戴了口罩,将衣袖高高绑在手肘以上,然后将整个手肘以下泡在满盆的白酒里消毒。
她一边消毒一边转身与拉来做临时工的刘云飞、红衣和古大夫道:“待会儿古大夫您在一边递器械,刘典史和红衣负责为我拉钩。”
“拉钩?”连屠宰场都没进过的刘云飞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就是这个”,她指着桌上托盘里放着的两只大大的扁平弯钩,对他解释道,“待会儿你和红衣就用这个帮我把老爹的伤口拉开,我才好看清里面”。
“哦……”
刘典史木着脸色看着那托盘里放着的奇怪东西,眼睛有些发直……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读书人,有一天会摸这些“技者”的物什,若是教家里人知道了……他闭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萧莫言对他所想大致明白些,这朝代已经开始有些重内轻外了,怕是他们这些文人是不屑于摸这些的,却是这个紧要关头她也无暇与他理论。
生怕中间出现什么差漏,她将准备好的器械、纱布和药物重新一一检查了一遍,见着放在盘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转身与古大夫道:“本官还需要一个会帮忙术前术后清点器械和纱布的人,你这里可有会算术的?”
“有的有的。”
古大夫很快便招来了平日里帮着自己打下手的小童,让他依着萧大人的意思站在自己面前帮着清点器械和纱布。
趁隙,他才问出了心中的不解:“敢问大人,此举可有何用意?”
“自是为防止这些物件落在老爹体内。”那种把纱布落在病人体内的情况在前世的医疗事故中时有发生,她可不想在老爹身上出现。
古大夫了然地点了点头,赞叹道:“这外科之法,果然严谨,老夫受教了。”
约莫又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萧莫言取来一根银针试探性地在老爹身上扎了扎,见他无甚反应,判断这药效基本到位,便是开始手术。
在手捏上匕首的刀柄时,她难免还是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后,才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将之拔出,过程中顾着老爹痛觉,却是见他眉头竟没皱一下,心下顿时对这“神仙醉”佩服之极。
待净手后,她立即取了纱布将伤口里涌出的鲜血擦净,执着柳叶刀,一边慢慢将伤口扩大到合适的长度,一边头也不回地与身后小童吩咐道:“现在开始,将我所用过的器械和纱布一一记录,不得有遗漏。”
“我明白了,大人。”那小童好在跟着古大夫见过些场面,面上神色倒还镇定,在听到吩咐后,便是执着纸笔在一旁仔细记录,那股认真劲儿,倒是让暗中看过去的萧莫言稍稍有些放心。
伤口扩开到位,她示意刘云飞和红衣两人隔着纱布用弯钩将伤口拉开,头顶的马灯亮度尚可,她便安心开始接下来的手术。
*
白日的喧嚣逐渐落下帷幕,夜色重新登上兰城的舞台,本该归家的百姓,却是陆陆续续从家里搬了板凳出来,像是在看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戏,不时对着灯火通明的医馆时而指指点点,时而窃窃私语。
“你们说县太爷他行不行哦?他老爹的命都敢乱来?人家古大夫都说治不了。”
“你可别这么说,人可是以前京城里好大好大的大官的娃子,读的书肯定不少,不然恁的年轻怎就中了进士?说不定还真行呢。”
“行不行待会儿不就知道了吗?哎哎,别说了,快看,有人出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县太爷身边的红衣婢子端着一盘子被鲜血染红的纱布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盘干净的后又消失在众人眼前。
看到那些纱布,众人不敢想象,这楚老爹到底是流了多少的血。
却是情况并不如大家想象凶险,萧莫言在术中发现,老爹的大血管并未伤到,利器直接刺中了胃部,导致胃前壁近小弯侧出现破孔,只是此时,已有少量的食糜自穿孔处溢入腹腔,她要做的是缝合修补胃前壁的切口,然后将老爹的腹腔冲洗干净。
在这没有生理盐水的古代,这腹腔的清理才是她目前最大的难题,白水自不敢来,她只得慢慢用纱布将里面慢慢翻着搽干净,若是此后引得炎症并发,就只能保守治疗了,若是治疗得法,当能保住一条命才是。
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也许是上天对楚老爹这一劫后的厚待,让他正好又遇上萧莫言,虽然情况危急,却又恰好是她能应付的。
看着站在病床前,丝毫不显慌乱,有序结扎止血,钳着弯针仔细地缝合着伤口的人,一旁的刘云飞几人,也不知为何被面前这人身上临危不乱的镇定所感染,慢慢越来越有默契,一切井然有序。
布帘之外,楚成风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里面的人影。
……
直到天色快蒙蒙亮,他才听到里面传出来满带疲惫的声音,“好了”。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再抬眼看去时,面前的布帘已被打开。
“哥……老爹他……暂时没事了。”
萧莫言取下口罩和帽子,对他笑了笑,侧身打开帘子,“你现在可以去看看他”。
他抬头往里面看去,刘典史和红衣几人正在收拾清点器械,老爹依旧闭眼躺在床上,却是呼吸绵长许多,似是陷入了沉睡。
“古大夫与老爹饮了‘神仙醉’,怕是要等个两日才得醒来。”萧莫言与他解释道。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面前的人,此时正好瞧着一滴晶莹的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 “言儿,我带你回去休息”。
“好。”
萧莫言听话地点点头,转身看了眼已是趴在长凳上睡着的三弟,便从医馆借了一条毯子与他披上,这才跟着他往外走去。
此时,医馆外除了守着的楚家人和随后过来的赵家人,便只有零星的几个乡邻还未散去,瞧着一身素衣的萧莫言从里面走出,他们纷纷围了上去。
“那个……萧……大人,平娃子现在如何了?”赵老太爷满脸紧张地看着萧莫言。
……哪里不出事,就偏偏在自家挑个粪水就遭捅了……这要是平娃子救不回来了,他以后下去了,怎么给自己老伙计交代啊。
萧莫言安慰性地对赵老太爷点了点头,视线越过他落在满脸焦急的楚老太太身上,“我已经把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你们便跟着古大夫吩咐好生照看便是,现在可以进去看老爹了。”
一直精神蔫蔫的几人听她这么一说,立马往里面奔去。
“祖宗保佑啊,我的平娃子啊……呜呜。”
看着面前的医馆,萧莫言转身与大哥道:“你还是留在这里陪陪她们吧,大哥。”
“我先把你送回去。”
“我无事。”只是好久未曾如这般一战几个时辰,她有些腰酸背疼,身子亦很疲累。
楚成风像根木头桩子一般,站在她面前,没有动。
萧莫言无奈叹了口气,大哥很少跟她拗,却是这一拗起来,她从来没拗过。
“那你背我回去,我走不动了。”
“好。”
……
“大哥,你去从军吧,做个扬威四海的大将军,以后就再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好。”
(https://www.xdlngdian.cc/ddk139833/712186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