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皇后派了一个姓林的嬷嬷跟着瑾如。
在林嬷嬷有心教导下，莫瑾如把这位年号端祜，名为祈儒风的皇帝后宫情况都掌握了。
祈儒风今年二十岁，登基三年零那么两个月，选秀就刚办过一次了，由他本人亲自点选，填充了大半后宫，其中威远侯的嫡女章氏本来是端祜帝最喜欢的那位，初封就是正一品淑妃，但随着这位圣上对后宫兴趣突然丧失，淑妃也成了摆设。
莫瑾如跟在皇后身后见过淑妃那么一次，那日章淑妃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宫装，瑾如看看淑妃的衣服，又看看窗外一丝云彩都没有的天空，觉得这姑娘好像是从天上走下来的人。
威远侯掌着南商三十六营的兵权，手底下兵多将广，在南商武将里分量举足轻重，不少镇守边关的重兵首领都是由威远侯的旧日好友。
本来就是出身将门，一入宫还封高位，淑妃娘娘眨个眼睛都带着飞扬跋扈的气势。
皇后也是出身世家的大家小姐，衮城徐氏是自前朝就扎根在衮城的大家族，祈氏自北方起兵争天下的时候，当时的徐氏家主独具慧眼，早早投在了祈家门下，这才能在前朝富贵到今朝。
淑妃娘娘对皇后的敌意很重，但从皇后身上就完全看不出对淑妃有什么意见，莫瑾如自己也不明白是皇后想得开还是藏得深。
由于圣上在疑似恐女症发作之前，最后表达深切喜爱的那个女子是淑妃，所以平日林嬷嬷总会把瑾如往章淑妃的方向□□着。
瑾如想反抗林嬷嬷，但这嬷嬷着实很凶，又是皇后的人，她有点怂。
皇后发觉了林嬷嬷总把瑾如扮成淑妃的事，说了句：“嬷嬷，圣上若是喜欢章氏那样子，也不会这么久不去看她了，你不必费心把瑾如扮作章氏。”
莫瑾如这才从皇后嘴里听到一句关于后宫嫔妃的话，同时也摆脱了淑妃的阴影。
六月初四是先祖皇帝忌日，坤安宫自清晨开始进行洒扫，宫女太监们都换上了较为素净的衣衫，将色彩鲜艳的饰物都摘了收起来。
慈寿宫的程太后在这一天又把自己的皇帝儿子请到了后宫来，苦口婆心劝了一句：“皇帝，先祖有灵在上，你如今子嗣之事没有着落，哀家这心里着急啊！”
祈儒风看了看太后，心里纠结嘴唇翕动，最后说了一句：“母后，今日是先祖忌日，说这个不太好吧！”
在场的宫女太监们听着都觉得新鲜，尤其是小宫女们，往常还在先帝孝期里的时候，圣上一来慈寿宫都跟这些小姑娘喜笑颜开的，如今倒好，一个隔着几代的先祖忌日，让圣上连子嗣之事都不想了。
太后长叹一口气，哀声道：“皇帝，你这是怎么了啊？”
祈儒风心里发苦，可这事他就没办法给人一个原因出来！
就在母子二人陷入僵局的时候，外面有太监进来通禀说：“皇后娘娘求见。”
太后就是一喜，也不顾那边苦了脸的祈儒风就说：“快让皇后进来。”转过头又跟祈儒风说：“皇帝，皇后跟你成婚也有四年了，她一向贤良淑德，你怎么反倒对她冷落不喜呢？”
这边也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那边皇后带着玉钿和瑾如就进了慈寿宫。
请过安之后，太后笑着打量了皇后一眼，注意到了儿媳身后带来的新面孔，就问道：“皇后，你今日带的新宫女生得模样倒是别致，叫什么名字？”
祈儒风低着头，完全不想看什么皇后和宫女，却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名叫瑾如。”
本来事不关己的圣上忽然抬了头，望向说自己叫瑾如的小宫女，却发现这姑娘是他前几日见过的那个感觉很熟悉的宫女。
一时间忘了此刻身在慈寿宫，祈儒风说：“原来是你啊，你说，你叫瑾如是吗？”
太后本来就猜测皇后故意在这种时候带一个新宫女过来是有意送给皇帝儿子，又听到祈儒风这话，心里高兴，说：“皇帝认识这丫头？”
祈儒风心里正感慨着，听到太后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皇后笑意温婉地说：“既然圣上对这丫头有好感，不如就带她在身边伺候吧！瑾如，还不快谢恩？”
莫瑾如……，所以她这就被送出去了是吗？可是皇上还什么话都没说啊！
祈儒风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姑娘已经跟他谢恩了，想再推脱，但看看眼前真实存在的宫殿和古装美人，还有这个杏眼溜圆似乎还汪着眼泪水的姑娘，他叹了口气，说：“得了，那你就跟朕回上安殿吧！”
“以后你就在东暖阁整理书籍！”
回到了上安殿，祈圣上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旁边跟着的人都能感受得到圣上对这个姑娘没啥好感。
莫瑾如暗暗长出一口气，福身道:“瑾如遵旨。”
祈儒风听到莫瑾如的自称又愣了一愣，低声说了句:“我以前，喜欢过一个姑娘，她也叫瑾如。”
莫瑾如一怔，才有些明白皇后给她赐名为“瑾如”的原因，只是这皇帝喜欢过的人与她同名也是很巧了。
旁边的奴才们都没听清圣上的话，瑾如听清了也装作没听到，祈儒风神情充满感慨地摇摇头:“说这些干什么，你下去吧！”
莫瑾如又行了一礼，大着胆子抬头看了皇上一眼，却发觉这个男人带着怀念留恋的神情似乎与普通男人没有什么不同。
边往东暖阁里走着，瑾如姑娘一边想着，不知道那个她默默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脸上流露出这种表情会是什么样子呢？
东暖阁进门就是书架，左手边一个旋转楼梯，小二楼上也都是书，绕过正门对着的书架后面有供人休息的床榻，但严格说起来，这就是一间书房。
莫瑾如走了两步，随手打开一本书，大部分都看不懂，莫姑娘叹了口气，这要怎么整理？
正在犯愁呢，听见外面有人说:“福王爷请进。”
明明是圣上金口玉言说在东暖阁整理书的莫瑾如却鬼使神差地往书架后一躲，透过书与书的间隙往外看。
福王爷说:“本王就找本书，一会儿便出来。”
说完，东暖阁的门被推了开，瑾如看见身穿天青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左顾右盼地一阵儿后就向着瑾如躲着的书架走过来。
夭寿了！莫瑾如心里哀嚎，脚上轻轻地往旁边挪了挪。
福王爷一心找书，倒也没发现书架后面有人，不一会儿，东暖阁的门又开了，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人走了进来，跟福王爷一开口，有点阴柔的声音也暴露出这人的确是个公公:“王爷，奴才打听了，并没打听到那位姑娘，如果有画像的话想必会好找得多。”
福王爷皱眉道:“皇后的坤安宫没有任何消息么？”
太监说:“皇后娘娘那里明面上只出来了一个宫女，就是今日被带来上安殿的那位，但她叫瑾如。”
福王说:“你说明面上？”
太监点点头，说:“若是娘娘暗地里遣了人，那奴才也没法知道啊！”
福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下去吧！别叫旁人知道本王见过你，下次本王会带画像给你。”
太监说了声是，又大着胆子说了句:“王爷，若是皇后娘娘她……”
太监没接着说，做了个杀的手势，福王瞥了一眼，就怒道:“不会！别乌鸦嘴！”
福王爷都这么说了，太监还能说什么，又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福王爷随手抽了一本书，叹气道:“你到底在哪里？”
待得福王也走了出去，莫瑾如才缓缓从书架后走出来，她的腿有点麻了，只能一步一步地在地上挪着走。
想想方才那位福王和太监的对话，又想想之前听过浣衣局的两位嬷嬷的话，莫瑾如忍不住给自己的隐匿技能点了个赞，只是想了想，这些话她听来有什么用呢？
专心致志地看了一下午的书，找了那么几本她看着相对比较容易的书，当做了解一般地看了起来。结果这些好似现代语文课本一样的南商风土教材还挺有意思，莫姑娘看着看着就入了迷，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她一抬头，就看见一身明黄的祈儒风正看着她。
“妈耶！”莫瑾如叫了一声，身子就往后一栽，面前的男人顺手就把她抓住了，结果这姑娘倒像触电了似的死命地把祈圣上的手甩开了。
“噗通”一声，俩人都趴地上了。
“圣上！”
“大胆！”
“来人啊！传太医！”
祈儒风带着的太监们立刻手忙脚乱起来，有想来扶圣上的，有想把“袭击”圣上的瑾如抓起来的，还有想跑出去找太医的。
“住……住手！站住！”祈儒风缓过来后就喊了两声，摔了个跟头就请太医，很丢脸有没有？“把她放开！”
抓着莫瑾如的太监立刻把手一松，垂手立到一边，瑾如姑娘赶紧往地上一缩说:“瑾如，呃不，奴婢知错了。”
想起面前这人说过喜欢叫瑾如的姑娘的话，莫瑾如还改了个口，以免圣上以为她借机套近乎。
祈儒风左手摸右手，苦笑着说:“你们姑娘被不喜欢的男人碰了都是这样急不可耐地想挣开吧？”
莫瑾如想了想，她自己还真不是这样的，以前那个男人无意中碰到她，她也是第一时间甩开，红了脸乱了心跳那都是背着他的事，只是跟这皇帝她要怎么说？
“奴婢不敢，奴婢……”莫瑾如奴婢了半天也没想好说些啥，总不能说奴婢喜欢圣上吧？
祈儒风看了看莫瑾如，说：“喜欢看书就看吧！朕这里没什么要你做的，你每天自己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东暖阁的东次间就给你住了。”
太监总管平忠立刻上前，先是剜了瑾如一眼，然后恭恭敬敬跟祈圣上说：“圣上，这与礼不合。”
祈儒风看了看这大太监，说了一句：“哦？那你给朕讲讲什么是礼？”
平忠不说话了，他又不是活够了，他一个太监跟皇上讲什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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