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去跟他分手 2
孟筱真以为自己先前已经哭得够多了，眼泪怕是流干了，可是上了飞机，埋头窝在窄窄的座位上，眼泪又跑出来了。它自己跑出来的，不是我让它出来的，我哪有那么脆弱？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哭的？她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分手不就是从未说出口的结局之一吗？既然早就已经知道会这样，还有什么好伤心痛苦的？他劈腿，背叛，姿态难看，更是让你早点认清他那个人，及时止损，是好事，庆祝都来不及，还哭？
可是，可是那是你真真切切爱过的人啊！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曾经，你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开心一整天，他也会因为你偶尔的抱怨跑遍中国城只为给你找点家乡的味道。都过去了吗，爱情的保质期就这么短？需要多长时间，曾经的海誓山盟会变成今天的痛彻心扉？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哭累了就睡着了。可是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反反复复，曾经度过的时光像幻灯片一样闪现，恋爱的甜蜜，古堡里的苦闷，分隔万里的思念，最后结尾都是那两张照片。孟筱真就这样在梦境里被反复折磨，喜悦，悲伤，痛苦轮番上，笑容还未展开，泪水就已经在排队，人生，怎会如此艰难？
孟筱真是被空服人员轻轻拍醒的。她一路昏睡，错过所有饭点，眼看飞机要到了，空服人员有些担心，上前叫醒她，可是一看孟筱真迷迷糊糊抬起的脸，满脸泪痕，双眼红肿，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只是礼貌地表示飞机马上就要到了，是否需要些小点心果腹。孟筱真摇摇头拒绝了。
孟筱真迷迷瞪瞪地坐起身，轻轻揉着要晕眩疼痛到炸裂的头，直到飞机落地，感觉才好了些。
机场洗手间里，她把自己收拾妥当，还化了淡妆，两只红肿的眼睛却毫无办法，无论用泼多少冷水，还是红肿难看。出了洗手间，她又去机场餐厅饱餐一顿，在机场商店买了个大皮箱，这才走出机场。
此时正是白天，周二，阳光热烈，蓝天白云，她抬起头眯着本就只剩一条缝的眼睛艰难地仰望太阳，直到浑身晒得热腾腾的，炽烈的阳光把浑身的阴郁气息都烤没了，这才直奔威尔的住处。
将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嗒的一声门开了，啊，竟然还没换锁！
小套房里的布置还跟原来一样，只是某些细节宣告了女人的入住。门口处新的女士拖鞋，洗手间的粉色牙刷，女人的整套护肤品。呵，床头竟然还放了玩偶。
孟筱真在角落处找到了威尔提到的他替自己收拾的几个箱子。有用的扔进行李箱，没用的撕掉，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及其高效，几个大箱子收拾地很快，再把撕不掉的丢进楼下的垃圾箱。然后，孟筱真挽起袖子，开始了此行的正事。
她抓起花瓶，用力摔在地上，啪，伴着一声清脆，花瓶四分五裂。
橱柜上各种模型摆件，哐！
墙上的画，哐！
杯子果盘，哐！
......
东西多，稀里哗啦哐哐当当一通乱响，她又特意用大力，扔得手疼，哐当的声音也尖锐刺耳，可奇异的，这疼痛与尖锐相伴，配合着她心底难以抑制的怒气，让孟筱真觉得分外过瘾。
正砸到兴高采烈处，有人咚咚咚地敲门，是楼下的邻居，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尽管以前孟筱真来得少，但他愣了一下后显然还是认出了孟筱真，再探头看看屋里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惨状，什么也没说，蹭蹭蹭地下楼了。
如此一来，孟筱真也没了再砸地兴致，气喘吁吁地坐在窗前等待。片刻后，就见威尔出现在视野中，急匆匆地穿过马路跑进楼，她离开窗前，打开房门，坐在桌前等候。
一路气喘吁吁，直到看见被打开的房门，威尔停下了脚步。接到电话时他极度惊诧，丢下书本在老师同学的诧异的眼光下急匆匆就往家里奔，奔跑时才有时间想是真的吗会不会是恶作剧。此刻看见敞开的大门，他才喘着气最终确认，是真的。
威尔缓慢而小心翼翼地进门，轻轻关门，屋里满目疮痍也无暇顾及，只是贪婪地盯着孟筱真看，瘦了些，白了些，显得五官更加精致，只是红肿的眼睛破坏了她的美貌，可也平添一份我见犹怜。
威尔缓缓上前，坐到了孟筱真对面。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静默。良久，孟筱真才沙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威尔沉默许久才说：“喝醉了。”
孟筱真冷笑一声：“拖鞋，牙刷，玩偶，这么说，不只一次喝醉了。”
威尔张开嘴，呐呐半天，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是说：“是我错了。”
“不，不，你不是觉得自己错了，你是接受了，也承认了。”
“不，是一步错，然后步步错。”
“你是故意喝醉酒的吗？然后....”
威尔闻言抬起头语气很受伤：“筱真，我没有那么卑劣！现在，已经把我想得那么不堪了吗？”
孟筱真面无表情：“那你让我怎么想？”
“.....”
“你走了后，我很难受，艾米主动开解我安慰我，后来，后来有一次喝醉了，就……”威尔面色难看吞吞吐吐说得异常艰难，瞥见孟筱真鄙视的眼神更加难受，索性不管不顾地破罐子破摔，“你从来就不愿意，说什么妈妈不允许，都是借口！你就是不愿意而已！你知道不知道我被哥儿们嘲笑处男，我有多难堪！”
听见这话，孟筱真怒气未生反而更加冷静了，语气嘲讽：“哈，所以，按照这个逻辑，反倒是我的错？”
威尔摇摇头低声说：“你只是不够爱我，所以不给我，所以，最后拍拍手就回中国去了。”
“你只是不够爱我”这七个字击中了孟筱真的软肋，她的语调一下就抬高了：“我不够爱你？我不够爱你会为了你去海德茨古堡受接受你妈妈的考验？”
威尔反击：“你并没有坚持下来！你妈妈一来，你就跟她走了。在你的心里，你妈妈比我更重要！”
“呵呵，所以你的结论还是，我，不够爱，你？”
威尔没说话，默认了。
孟筱真激动地浑身颤抖，忍不住冷笑：“那你足够爱我吗？你如果足够爱我，会让你妈妈再三折磨我屡屡用言语讽刺侮辱我？哈，我忍气吞声那么久，竟然换来一句你还是不够爱我！因为没有坚持到最后！哈哈哈，这真是太搞笑了。”
威尔沉默片刻，才说：“我爱你。我当然爱你。你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看孟筱真没反应，又接着说，“只是，海德茨古堡的女主人需要坚韧忍耐。当年，我母亲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的出生如此，我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当时你能够坚持到最后，我自然会在别的方面补偿你更多的爱。”
“又是你妈妈说的？”孟筱真叹一口气，“别的方面补偿？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用这样拙劣的谎言来哄我。”她垂首喃喃道，“爱是相互的，有索取也有付出。你们要的不是爱，你们要的只是享受别人的付出！”说罢，孟筱真自觉已经无话可说，就像两条平行线，说不通了，她站起来打算离开。
看孟筱真要走，威尔急了，他知道，这一走，就意味着永远的离开，意味着永不相见，意味着他在孟筱真心里永远是个负心人。他急忙站起来拦住孟筱真，拉住孟筱真的手嚷嚷：“真真，别走！有没有可能？你还能不能原谅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保证跟艾米断得一干二净，我去跟母亲谈，我们不那样了，好不好？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孟筱真用力推开威尔的手：“我不相信！你别自欺欺人了！”
威尔不放手，顺势抱住孟筱真：“真真，你忘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了吗？那样甜蜜那样快乐。我忘不掉，怎么都忘不掉，做梦都想！真真，我们重新开始吧，所有的困难，只有我们足够相爱，都是可以克服的。我们一起克服所有的困难！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威尔情绪激动，开始哽咽道，“艾米的事真的是那次喝醉了。母亲天天逼我，你又远在天边，我很痛苦，所以才……后来你在中国似乎过得很好，而我的日子一团糟，我没有信心，我觉得你放弃我了，你不会回来了，所以才破罐子破摔。我不爱艾米，我只爱你！真真，我只爱你！”
孟筱真挣脱不开，听了这话益发心凉：“你一边爱我，一边跟别的女孩上床？”
威尔正要解释，就被孟筱真抢白：“你想说欲望不等于爱吗？你这个大骗子！你都跟她上床了，却还要骗我！说要来看我！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吗？”孟筱真终于忍不住哭了，“爱她才会跟她上床！男人女人都一样，不爱她却跟她上床就是无耻！下流！你这个大骗子！”
“男人，你不懂，真真，你不明白...”威尔伸手去给孟筱真擦眼泪，却被她用力推开。孟筱真后退一步，伸手抹去泪水，含悲带泣：“你什么都别说了。再说只会让我们两人更加难堪。请你，让我在回忆里记点你的好吧。”
威尔闻言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沉默不语。直到孟筱真走到门口了，威尔才开口道：“你知道维持海德茨古堡每年需要多少钱吗？偌大的古堡，40个工人都不够用，每年还有天价的税金，古堡凋敝，土地荒芜都要被罚款。所以，母亲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孟筱真深深地看着威尔不说话，目光悲凉。
威尔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你们都在逼我，都在逼我。”
孟筱真哑然失笑，随即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威尔，祝你下次找到你妈妈满意的大财主的女儿。”
待从楼上下来时，太阳已经被层层叠叠的乌云遮蔽，孟筱真抬起头，对着太阳的方向遥望，用力把眼眶中摇摇欲坠的眼泪眨了回去，一切都结束了，眼泪没有意义，你得向前走，孟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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