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景熙帝不是第一次问刘琰要不要娶妻，以往都被他推拒。
这次也不例外。
刘琰疏懒地靠在轮椅上，显得漫不经心。
“陛下，臣有这双腿在，还是莫要拖累旁家姑娘。”
他看似无所谓，景熙帝却见不得他这样。
“说什么昏话。你是王爷，想娶哪家姑娘娶不得，这是给她们的恩典。”
惯用的玉扇在刘琰指间转了转，他轻轻笑，眉眼宛如水墨染就。
“臣却只想要与臣两心同的女子。”
想法还蛮美，但是京城贵女，即使嫁他也是嫁给权势，谁能与瘸腿的乌衣卫指挥使同心。
安王殿下要求很高了，难怪连他的晚辈都一个又一个娶亲，就他单身多年，还自己挽尊说不想娶。
景熙帝却为刘琰跟他说了大实话而欣慰一些，“总会遇见的，到时候你告诉朕，朕给你们赐婚。”
出来养心殿，刘琰对着裂开的天光眯起沉黑的眸。
他握着玉扇的手，干净无比，在暖春的时节依然略带凉意。
有隐在暗处的乌衣卫出来，推动他的轮椅。
“能做事了。”安王殿下笑意优雅，“去请人。”
……
萧棠正在家中挑花样子。
昨日大意了，居然应承要送兄长大人新荷包。大话既已经说出，少不得表示一番。怀着早死早超生的信念，明玉郡主一早起来就着手这件事。
“郡主，这花样是眼下京城最时兴的，寓意鹏程万里，多吉祥呐。”
萧棠对自己认识倒是难得清醒，“这样庞大的活计，你家郡主我金贵的十根手指通通戳成马蜂窝也绣不成。”
“这个呢，这个呢。郡主，这两只水鸭子看似平平无奇，其实意蕴暗藏。最重要的是，绣它们还不需要太多技巧！”
萧棠看一眼，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哪里来的水鸭子，这不是鸳鸯么？你当你家郡主老眼昏花还是神志不清，能送兄长鸳鸯荷包？”
拖拖拉拉了好半天，终于选中了一款鹰击长空的花样。明玉郡主沐浴焚香，换上舒适的家常衣裳，磨磨蹭蹭刚把秀绷子撑起来，就有下人来报，华容公主请她过去。
华容公主正襟危坐在矮床上，苍白着面庞，乌黑的瞳仁散了眸光。
“你可是说真的，你家驸马失踪了？”
萧棠坐在她对面，简直难以置信。
“是的，他应当在翰林院的。可我打听了，他不在。”
萧棠问：“失踪多久了？”
“修远的同僚说，他在辰时末就不知被谁喊出去，自此再无回来。”华容公主突然激动起来，“明玉，修远已经失踪好几个时辰了！”
萧棠：“……”
明玉郡主觉得，她大抵是不懂爱情，无法理解华容对林修远这种无时不刻的牵挂。
“又不是奕哥儿，要你时时栓在腰间。你家林驸马多大人了，总不会被拐掉。你且宽心，说不定等天黑他自然回来。”萧棠安慰她。
“你不懂的，我与修远成婚三年，他即使是中午不回来用膳都会派人与我说。从没有过这种音信全无的情况，甚至连在翰林院门前等候的车夫都说没见过他。”
内室传来奕哥儿嗷嗷哭声，他奶妈子抱他在怀轻声慢语地哄。华容公主听着听着，居然也要哭了的样子。
明玉郡主在家哄爱哭的母上大人已经哄出经验，反射性地握住华容手，铿锵有力转移她注意力，“你若是不放心，不如去大理寺报案。你是公主，你的事情他们保证提着脑袋做好。”
华容公主却犹豫，“这才几个时辰——”
是呢，她也知道，这才几个时辰而已。
想到这一点，华容公主不知是被戳中哪处暗穴，语气陡然凶狠，“就知道他这些天魂不守舍，他要是敢背着我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就等着瞧吧！”
萧棠拍拍她手背，“息怒，息怒。你家驸马没这个胆。”
华容公主委委屈屈坐着，过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明玉，我这公主府里外，这些天多了些生面孔。”
萧棠敬佩道：“这你都清楚。”说来惭愧，明玉郡主就不知道自家的这些情况。
华容公主白没出息的小表妹一眼，又说：“在我那次设宴之后就陆陆续续多起来。”
萧棠仔仔细细回想，那次华容公主设宴，她就记得她给冯秋水作了幅小像，在后园遛弯的时候第一次遇见安王殿下坐轮椅。
是了，她是坐着自家兄长大人的马车来的。萧湛离去前还跟她说，有乌衣卫的面孔在。
乌衣卫。
有些被她刻意忽视的事情，这时候也一一浮现了。
萧棠突然很愁，“我有一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她巴不得华容公主回她“既然不知道就别说了”。
然而华容公主瞅着她，“你说吧。”
萧棠：“……你平日喜不喜欢逛园子？”
屋里只有她和华容两人，连内室的奕哥儿都被奶妈子带出去玩耍了。
明玉郡主揉揉脸，“你设宴那日，我去园子逛，听见假山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后来就遇见安王爷。”
“你若觉得出现的那些陌生面孔重要，不如先查查假山？”
……
出华容公主府时，明玉郡主心情不美。
作为一个脑子里只有荣华富贵而没有一点大智慧的郡主殿下，陡然发现了那么个大秘密，萧棠感觉她快要窒息了。
天地良心，她真的什么都不想知道。
人不顺起来哪里都不顺，她那张扬奢华的八宝车明明是走在平坦无比的大道上，也能活生生崩歪半个车轮。
车壁被轻敲几下，她启开车窗，遇见对面同开帘子的一张清隽颜容。
“郡主殿下，可要搭车？”
南风拂面，安王殿下笑意浅浅。
虽说乌衣卫清水衙门资金紧缺，指挥使乘着万年不变平头黄杨木马车，但眼下时刻，轮不到明玉郡主挑剔嫌弃。
大约也晓得自己气短，萧棠第二次上他车，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乖巧无比，眼不乱瞟。
安王殿下却自在，“郡主心中有事。”
“有事可以直接问您？”萧棠撑着下颔瞧着他。
“郡主直说罢。”
他不以为意的样子，唇角牵起笑意懒散。
萧棠的眸光凝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把她小舅舅洗一遍，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然后斟词酌句，缓缓道：“我想不明白，您这是要送我回府呢，还是要带我去乌衣卫府衙观风赏景……或者我再问，华容的驸马爷，可是被您带走了。”她突然俯身欺近，一张笑盈盈的桃花小脸逼入他眸底深处，“您可以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出去乱说。好不好呀，小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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