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太子爷刘琮在凤仪宫振振有词。
“母后，您是知道的，儿子心中只有秋水表妹。既然她无法参加正选，那东宫的女主人不要也罢！”
越说越气，他把手中茶盏重重搁置案上，茶船碰到案面就是一声脆响。
凤仪宫的内殿中，宫人早已退得干干净净。冯皇后端坐于上方凤榻，保养得宜的白皙双手翻过今年秀女的花名册。
听见刘琮的豪言壮语，她好笑地掀起眼皮子看他，“你娶不成秋水且罢，难道这天下还不可以有太子妃？”
“我是太子，难不成娶谁当太子妃还不能由着我的心意来？母后，这是要与儿子朝夕相对的妻子啊。”
刘琮想不通，怎么当了太子就这么憋屈，亏得人人还想当。别以为他不知道，他那几个兄弟，哪个不是做梦都想取代他。
冯皇后只是笑，轻叹一声摇摇头。
她翻开花名册，给刘琮看。
“这是徐大人家的小姐，徐淑妃的娘家侄女。人才好长得也好，可惜了这家世，总要跟咸福宫挂上钩。”
她尚在遗憾，看见刘琮露出不耐的神色，于是又翻一页，“这是刘家的姑娘，貌美又贤德，最是多才多艺。储秀宫的姑姑都说，比起秋水也不差……”除了家世弱些，但家世弱也有家世弱的好处。
冯皇后话语未落，就见刘琮突然暴起，把她手中的花名册一夺，利落阖上。
“母后，儿子已经说了，除非是秋水表妹，别的女子再优秀我也不会娶！”
他还在那里摆谱子甩脸色，等了等，却发现气氛越来越不对。
刘琮低下声，“母后。”
冯皇后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动了动手指，护甲上的蓝宝石熠出光华一瞬间刺目。
她语气平静，甚至是感慨，“真是难得，本宫的儿子，居然还是个情种。”
“然而皇家是不许出情种的。你是太子，你的妻子不仅仅是你的女人，更是天下的太子妃。”冯皇后好奇地看向他，“琮儿，你是不想当这个太子了？”
冯皇后很少唤刘琮的乳名，更多的是叫他“太子”，以便时时刻刻提醒他注意身份。你与你的兄弟不同，你们身上的责任也不同。
然而此时此刻，难得的一声“琮儿”，却没有让刘琮体会到一丝温情，只让他后背起毛。
“母后，儿子知错了。”
他躬身，丧气十足，宛如斗败的公鸡，再也没有漂亮的尾巴耀武扬威。
“太子，你要记得，你只是太子。”冯皇后双手放在膝上，端庄得体，话语却直指宫闱，“你离肆无忌惮的日子还远着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脚踏空半途被绊倒。我听伺候你的人说，太子爷最近很是轻狂，一点拘束都不再有。”
“没有的事，儿子只是……”只是什么？刘琮自己也说不出来。
“你父皇脾气是好，可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你不要仗着他一次两次不跟你计较，就真以为位置稳了。”冯皇后凉凉道，“无大错自是无碍，可小错不断他自然会对你失望。你这次选秀再忤逆他，只怕是该给你的兄弟让道了。”
刘琮听到这，已经是一头的汗，都分不清冷热。
“你在意秋水，这也简单，她一时半会儿也难嫁人，虽说出了如此洋相，但好歹家世在这，当个太子良娣还是有指望的。”
冯皇后淡淡地说，好像冯秋水不是她娘家侄女似的。
刘琮先是一喜，旋即又出犹疑，“这样会不会委屈了秋水表妹……”
太子爷最喜欢冯小姐清高的风骨和傲然的气质，这种女子就容易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你到时候多宠宠她，到了东宫，不都一切由你做主，只要把握好度。”冯皇后终于再次露出微笑，“至于太子妃的人选，就由我和你父皇定了。日后她进东宫，你要好好敬重她。”
刘琮唯唯诺诺应了。
冯皇后的笑意就再温和一些。她这个儿子，虽然脾气不好行事冲动，但是好在听得进去话，不算无药可救。景熙帝正当盛年，自然情愿太子如此，万事都在他掌握之中，而他也有大把时光对太子进行教导。
冯皇后眸光深了深，正因为如此，她必须忍住，任由太子时不时犯些小错，叫太子威名不至太响。当朝堂上大部分声音都在夸赞某位皇子时，这位皇子就危险了，可惜咸福宫的那两位都不知道。
……
咸福宫里。
徐淑妃也在和二皇子刘瑜促膝长谈。
“瑜儿，你怎么就救了冯秋水，你明明——”徐淑妃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在做梦，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刘瑜从来最是理智的人，胸怀只有权势天下，从来没有儿女私情，为了大势连除了脸一无是处的明玉郡主都愿意娶了，怎么可能临头变卦。
刘瑜却很淡定，“母妃莫急。”
怎么可能不急哦。
徐淑妃捻起手帕掩住眼角，眼风却忍不住往自己儿子身上飞，“你想要明玉郡主自是你占理，可你若也看上了冯家小姐——你这不是叫你舅家寒心么？”
徐佩瑶还指望当二皇子侧妃呢，但如果正妃是冯秋水，她还怎么压倒正妃的风头，怎么执掌中馈。
“儿子在母妃心中，可就是如此冲动无脑的人？”事到临头，刘瑜居然还底气十足的样子。
他这样理直气壮，倒是叫徐淑妃不好发作。
“自然不是。”徐淑妃瞅他。
可正是因为他平时形象太好，如此荒唐事一做，才叫人倍感失望。要么你从一开始就不要立人设，人设一旦立起来再突然崩掉，那场面辣眼睛的，简直是亲者痛仇者快。
刘琰转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儿子下水确实是为了救明玉。可是下水时却发现，明玉不知所踪，因此才救了冯小姐上岸。”
这席话与他在景熙帝面前说得八九不离十。可是在不同人耳中，真假就全然不同。
徐淑妃瞪大了眼，“如此说来，萧明玉一落水就被救了上去，不过是换了个方向上岸，居然耍得你们团团转。是了，她转脸不就回来嘲讽于你。瑜儿，这个女子不能娶，娶回来家宅难安。”
这话说得，仿佛明玉郡主贴着她儿子非得求嫁似的。
“小姑娘嘛，总有点心性，不足为奇。”刘瑜却看得开，顿了顿道，“父皇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没有斥责众人，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如果我所料不差——明玉行事如此顺利，怕是父皇也有安排人推波助澜。”
“她一个郡主居然如此得陛下青睐，真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徐淑妃酸不溜秋道，又语气肯定，“果然还是我儿慧眼，就该把萧明玉娶回后宅安置着。”
刘瑜却不再转玉扳指，哪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在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之后。正选就是明日，可萧明玉和冯秋水这两位人物都各回各家了。
……
他们都以为萧明玉回家就是作福作威，其实他们都猜错了，明玉郡主正愁着呢。
刚用玩晚膳，萧棠还没缓过来，就看见她的老父亲揣着一个小本子神神秘秘凑过来。
“乖女，爹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从宫里回来看看哪个合乎心意。”
萧云亭一张又一张给翻给她看。
“都是今科及第的青年才俊。会试之前我就精挑细选了一批格外关注，会试张榜后我又刷掉一批，现在剩下的可都是万中无一的人才。”
自家老父亲操心成这样，明玉郡主自然要配合上再配合。
她一看，顿时觉得她家老父亲才是真正的人才。小本子上人像栩栩如生，一看就是萧驸马爷的手笔。而人像下面，各位候选人的名单、籍贯、家中几亩良田、日常有甚癖好，细致入微，通通记上。
“乖女，爹很喜欢这个后生，自小失孤家徒四壁，这条件太优秀了，就适合当我们萧家上门女婿。你只要看上，爹明日就叫他上门提亲！”
萧云亭翻到被他用朱砂标红的一页，着重给萧棠推荐。
俨然只要萧棠点头，他立马就能拿出座师的威严，逼迫人家倒霉后生当他上门女婿。
萧棠评析，“太瘦了，像是营养不良，不够俊俏。”
萧云亭一想，也是，“这般瘦怕是经不住你打，你这把子力气，一拳头就能让他没了。”
一个不行就换一个，萧驸马爷锲而不舍，再翻一页，眼巴巴道：“这后生呢，家里种田的，世世代代老实人。他上头还有两个亲哥哥，咱们也可以招他上门当女婿。”
这位是还可以，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想来家里条件还成，上头有兄长，不用他下地干活免了风吹日晒，平日只管念书，气质看起来居然不错。
然而他穿了一身堇色直裰。
不巧，明玉郡主一看到这就想起来另外一个人。那人风礀超尘出俗，这么一对比，效果陡然尴尬。
“不了吧，再说吧。”明玉郡主推辞道。
“乖女再看看，”萧云亭苦口婆心现身说法，“过了殿试可就轮不到咱们精挑细选了。榜下捉婿有什么不好的，你看你母亲捉了我，这么多年我可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姐姐华容公主捉了她驸马，三年来过得多好。”
萧棠拍拍她老父亲的肩，安慰道：“爹爹，我懂，这些年来您老不容易。”
这父女俩正矫情不已，门被敲了两敲，萧大公子沉着眸光进来。
“父亲，你就如此急着嫁阿棠？”
他笑了笑，笑得凉意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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