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鹅座男生

　　3月22日，一个万物复苏阳光明媚的春日，一年一度的云海国际马拉松比赛拉开了帷幕。小馥去年就和警局同事一道报名参加了比赛，但由于体力不支，赛程过半就无奈放弃，成为了整个警局唯一一个没能坚持到最后的选手。

　　尽管局长安慰道“小任，尽管你体质弱了些，但智慧却是遥遥领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这次的成绩不必放在心上。”但是小馥依然放在了心上，她不求事事争先，却无法接受倒数第一的殊荣，因此一年来她投入了不少时间练习长跑。今日再次步入战场，她感到自己明显进步不少，跑完三分之二依然气息均匀。然而她毕竟只是个半路出家的警察，比不得那些在警校专业训练过的同事们，跑到最后五公里的时候，她的双腿像灌了铅，已经沉重到无法提起，不小心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小馥向来注重个人形象，生怕有人注意到她此时的狼狈样。偏偏这时耳边传来一阵略带磁性的男中音：“小姐，你还好吧？”

　　一位比自己略显成熟的青年弯下腰将她扶了起来，小馥好不尴尬：“没事，就是有些体力不支了。”

　　青年穿着短衫短裤，全身上下都冒着汗珠，皮肤黝黑肌肉紧致，胸前隐约可见的胸肌颇有几分性感。他若不笑并不算长得好看，但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条月亮，还闪着明亮的光，看着让人也忍不住想跟着咧嘴笑。

　　“终点就在前面，你要不要再坚持一下？现在放弃有点可惜哦。”

　　他的口音带着明显的南湾腔，有点腻，也有些甜，任馥点点头：“嗯，坚持到底。”

　　“你一定可以的，让我帮帮你！”不经商量，他自作主张伸出左手牵起任馥的右手，拽着她继续往前跑去。

　　他的举动如此唐突，任馥自然是要拒绝的。但被牵住的那一刻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感觉不到对方心里所想，只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这对任馥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以致于她忘记了要去挣脱，就任由他拉着自己一路狂奔。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可能跑得很快，但小馥感觉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明明是闹市区的大街上，她却觉得仿佛是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上狂奔，一直奔向天涯海角。

　　冲过终点的那一刹，两人侧过脸相视一笑，缓缓停了下来。

　　“你真棒，这么文秀白净的女孩居然能跑完全马，你是运动员吗？”青年笑着问。

　　小馥笑答：“你取笑我呢，如果是运动员，怎么还会需要你帮忙呢？”

　　“没有说你是长跑运动员，看你身段匀称、曲线柔美，应该是体操运动员，或者专业舞者吧！”

　　被人赞誉心里免不了喜滋滋的，小馥自豪地说：“不要以貌取人，我可是一个人民警察。”

　　“失敬失敬，原来是madam，那就难怪你体力好，都是为了保护我等市民的安全。”

　　“人家跑步渴了喝的是纯净水，你一定是喝了高浓缩蜂蜜水，嘴巴比抹了蜜还甜！”

　　青年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比赛结束了，你打算去哪？”

　　“这一身又脏又臭的，当然是回家收拾收拾啊。”

　　“现在人太多，坐车不方便，要不我送你吧？”

　　他的笑容温良无害，让人很难拒绝。小馥好奇地问：“你怎么送我？”

　　“当然不是跑步送你了，我每年参加比赛都有提前把我的坐骑停在附近，回家全靠它了。”任馥随着他往前走了几百米，他跟路边一家运动器材店的老板打了声招呼，就把停在门边的自行车推了出来。这辆山地自行车经过改造，后座加了个舒适的海绵坐垫，他得意地问：“怎么样，我的坐骑还不错吧？”

　　任馥忍不住笑了：“你用这个送我回家，你确定吗，不要后悔？”

　　“这有什么后悔的，上来吧。”

　　当任馥把家庭住址告诉他时，他才叫苦不迭：“救命啊，你怎么住得那么偏？”

　　任馥俏皮地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想了想，眉一皱心一横坚定地说：“男子汉说话算数，自己答应的事含着泪也要办到，上车，出发。”

　　自行车一路骑行在云海11号绿道上，春风轻轻地吹在脸上，路边时而传来淡淡的花香，坐在自行车后座的任馥尽管并不舒适，但心情却是非常地惬意，还情不自禁地哼起小调。而前座他的性格活泼开朗，脸皮也挺厚，不顾自己唱歌跑调，常常附和她一起轻唱。有时调实在跑到外婆的澎湖湾去了，任馥就会忍不住咯咯笑，他也毫不介意，自我陶醉地继续附和。

　　骑了足足有四个小时，总算是到了小馥家门口，他的腿快要断了，但脸上仍然洋溢着笑容，快乐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好香，你们家种了很多花吗？”他深吸了一口气，细细品味着这馥郁的芳香。

　　小馥骄傲地说：“是啊，我妈妈特别喜欢花，所以我们家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鲜花，现在恰逢春暖花开，更是芳香满园，我们家的花园还被我妈命名为‘馥郁园’。”

　　“名字真好听，对了，我叫苏靖君，很高兴认识你。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靖君期待着她的回答，却不料她眼珠一转，狡黠地说：“要不下次有机会碰面，再告诉你吧。今天真是辛苦你啦！”

　　她摆摆手朝馥郁园院门走去，只见她脚步轻盈如小兔，背影婀娜似杨柳，苏靖君呆呆地望着挪不开眼睛。不料她刚进院子门，就听到院外一声尖叫，正是苏靖君的声音，吓得她忙又冲了出来。

　　苏靖君好端端地站在那，一脸坏笑地说：“很高兴又见到你了，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任馥翻了翻眼皮，小嘴一噘道：“耍赖皮不算，byebye。”说着转身又进去了。

　　这天夜里，任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她反反复复地思索，为什么牵着苏靖君的手时超能力会失效呢？转而又想起当时与窦蔻握手时也是什么都感应不到，难道是自己的超能力在遇到某种血型或某种特性的人就会消失。之前总担心感应不到的人都是坏人，但眼见着夏子汐轰然倒下，听见窦蔻撕心裂肺的叫喊，她和若何一样，很难再继续怀疑他们。而苏靖君的笑容看上去又如此温良无害……想得太久终于还是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肆意奔跑好不畅快，跑着跑着竟长出了一对美丽的翅膀，她张开双翅，在蓝天白云下自由的翱翔，忘记了一切烦恼。

　　日子终于慢慢趋于平静，云海几十年来最冷的冬天慢慢远去，春暖花开的日子总让悲伤的人看见新生的希望，窦蔻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将悲伤浅藏在这和煦的春风里，继续没心没肺的过她的小日子。

　　这天下了班，天气不冷不热，小蔻的心情也不好不坏，才三两分钟就等来311路有轨电车，上车后感应器嘀地一声响自动扣了车费，这时背后传来“请注意，身份未验证”的语音报警声。小蔻回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高个子的黄毛小伙，小伙一脸无辜地望着司机，两手一摊不知如何是好。司机毫不留情地哄道：“有钱人就不要坐公交了，下车下车。”

　　原来为了计费方便，所有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乘客都需提前通过网络验证身份，并开通人脸识别感应付费功能。大部分市民都有开通权限，仅少量没有需求的有钱人未开通。

　　小伙向小蔻投来求助的眼神：“能帮我付个费吗，我给你现金。”

　　小蔻怔了一下，帮他刷脸缴费，他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罕见的十元人民币递了过来，小蔻也没推辞，接过钞票放进了钱包。

　　小伙有些不甘心地说：“你也真够小气的，遇到我这样的帅哥，你就不能豪爽地说不用给钱了？”

　　小蔻原本只看到他那梳得高耸入云的夸张黄发，根本没注意他的容貌，经他提醒这才特意看了看他的脸。小伙不是吹牛，果然长得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五官相当精致，身上还自带贵族气息。然而这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可不是她喜欢的款，在她心目中自子汐之后世间便再无帅哥。于是回道：“帅哥又不能当饭吃。”

　　司机听了都忍不住噗吱笑出声来，小伙仍不依不饶地说：“帅哥是不能当饭吃，但如果你帮我付了10块钱，我可以请你吃饭啊。”

　　小蔻笑笑不说话。他继续搭讪：“不过不管怎样，你总算是帮了我忙，要不我还是请你吃饭吧，你在哪一站下车呢？”

　　小蔻抬头问：“你在哪一站下车？”

　　“我随便，看你哪一站方便。”

　　小蔻感觉有点不对劲，无心恋战：“不好意思，我今天有急事。”

　　他再接再厉：“那把你电话号码报一下，有空我再找你。”

　　小蔻开始有些慌了，而此时车刚好靠站，便赶紧站起来：“我到了，拜拜”。逃似地下了车。

　　谁知小伙居然也蹭蹭地跟下了车，小蔻停下来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他这才觉得有些不妥，尴尬地说：“我也刚好到这站。”

　　小蔻面露惧色，将手提包紧紧搂在胸前，猛得转身撒腿就跑，留下小伙张着大大的嘴巴惊呆在原地。

　　五天后的傍晚，天边挂着淡淡的彩霞。任馥结束工作后准备回家吃饭，去往停车场的路上，远远地就看见十几米开外苏靖君那灿烂的笑容。看到这笑容，她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慢慢走上前，歪着脑袋问：“你是在等我吗？”

　　靖君说：“是啊，这个警局我只认识你！”

　　任馥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知道你是位云海人民警察，我就每天傍晚到不同的警局门口站岗，幸好运气不错，第五天就守株待兔成功。”

　　曾经有过许多男孩用同样的坚持在学校门口、家门口、警局门口等她，但她都觉得是负担，用一张和若何的合影把人家打发走。但是靖君的手上并没有拿花，人家也没有表示要追她，她也不好贸然亮出杀手锏。

　　“那你等我有什么事吗？”任馥在心里盘算着，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要拒绝的。

　　靖君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我想请你去看方念一的演唱会。”

　　任馥听到“方念一”三个字，心中的防守就坍塌得支离破碎。这是她初中时就开始喜欢的一位歌手，上学时着迷得不行。长大后虽然慢慢成熟理智了，但这个名字对她而言依然与众不同。

　　她好奇地问到：“演唱会的门票很抢手，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买到，你是怎么买到的？”

　　“这还不容易，排一个通宵的队就抢到了。不过还挺不好意思的，跟一群弟弟妹妹们抢票。”靖君说得很轻巧，可是走入社会的成年人有几人愿意为了自己喜欢的明星去熬夜排队呢，任馥就已没有了这样的激情。

　　靖君接着说：“我上学时就很喜欢听他的歌，我知道你也喜欢，那天你坐在我身后哼唱的有一大半都是他的歌。”

　　任馥笑笑说：“是啊，我也是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他了。当时我的同学们都喜欢他，可是后来她们的偶像换了一茬又一茬，我还是只喜欢他。”

　　靖君兴奋道：“真的吗，我跟你一样。我喜欢一道菜，喜欢一本书，喜欢一个人都是永远不变的，我的好朋友们都取笑我是‘天鹅座’的。”

　　“天鹅座？”

　　靖君不好意思地解释：“因为天鹅很专情，一辈子只有一个伴侣。”

　　任馥和靖君对视一眼，突然整个空气都有些暧昧起来。她羞红了脸蛋，低声说：“演唱会三个月后才开始呢。”

　　靖君笑笑说：“不着急，我今天主要是来问你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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