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第二天晚上——
接到蓝天的电话，沈白到了他指定的西餐厅。
她哭了一夜又一天，眼睛又红又肿，眼窝浅陷着，翘长的睫毛还有露水未干。
整个人脱了水的蔬菜似的一下子瘦了一大圈，拖着倦倦的身子进了西餐厅。
她的决心已经下定了......
这餐厅跟方才想象中的不一样，环境倒是幽静雅致，灯光柔和浪漫。可偌大的餐厅竟只在中间摆了一张桌子，蓝天一袭黑色西装坐在那里。其他的空间放了无数娇红的玫瑰花，大概要几千甚至上万朵！桌子旁有限的几平方空间外，都是大束大束的红玫瑰！令人错觉仿佛身处于玫瑰花园中！
服务员引领着沈白从刻意留出的通道走向餐桌，她左顾右盼目不暇接的瞧着这一大屋子的花！
好美！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玫瑰花！低沉的情绪震了震。
蓝天扯了扯领带，似乎有些紧张，桌子上除了酒具没有任何菜品。“来了。坐吧。”端起面前的红酒送了一口。
“为什么这么多花？这家餐厅好漂亮。”她哭哑的嗓子说。
坐在蓝天的对面，弱弱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忽然又想大哭。手抠着椅子，强忍着泪......
“这里平时不是这样的。”蓝天舔了下嘴唇，眼神游移，闪烁着特殊的神光。
“嗯......”酝酿着情绪。
怎么才能鼓起勇气跟一个最最最喜欢的人说不再见？她心被反复碾压般痛苦着......
蓝天又喝了口红酒，润了润因紧张干涸的喉咙，“点菜吧。你想吃什么？”他第一次不太敢直视人，还是个女人。
“什么都可以......我不饿。”
“那我点。”蓝天招手，服务生端庄的走了过来，“随便安排几道今天新鲜的就可以了。”服务生点头，“是的，先生，请您稍等。”服务生转头看了眼沈白，深意的一笑。
他们两个同时开口“我”，蓝天立即说：“你先说吧。”沈白摇摇头，“你说吧。”
蓝天搔了搔额角，抿了下薄唇，“咳”了一声，手伸向西裤兜中，握住准备好的深蓝盒子，竟紧张的手有些发抖......
蓝天起身到沈白面前；
沈白疑惑的仰望着站起来的高高的蓝天，他怎么了？要干嘛？直直的瞪着；
蓝天的身高忽的下降，单膝跪在地上！
大拇指撬开戒指盒，把精心挑选的“特别”的钻戒送到沈白眼前，“嫁给我。跟我结婚吧。”
他的眸子，真挚中带着火焰~
沈白的大脑刹时空白！难以置信的捂住嘴，结......结婚......
他...... 他要娶我？
沈白被冲击的一时间说不出话，目瞪口呆的望着蓝天......
“或许你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可对我来说，几天和几年是一样的，嫁给我。”
沈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泪流了下来，不能给蓝天看见！
她立刻转过身背对着蓝天，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从未奢想过现在，太好了，蓝天和他父母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太好了，可......
沈白吞下眼泪，清了清嗓子，“对不起，蓝天。我......是来跟你分手的。”
“什么？”蓝天脸上肌肉一抽，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白压住致命的情绪，转过身，对跪在地上的蓝天说：“我要跟你分手。”
蓝天茫然站了起来......
“为什么？”他难以置信。
“不为什么。”
“分手总要有理由！”蓝天激动掐住她的肩膀，隐伏着怒的黑眸瞪着她，“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事？还是沈喆捣的鬼？”
她怎么变的这么突然？
怎么这么突然？
“我们谈恋爱......只是一次游戏。”忍着钻心的痛说“我腻了，不想玩了。”
蓝天一愣，掠过一抹深深受伤的眼神，掐着沈白肩膀的手也僵了，“游戏？玩？腻了......”他的手渐渐松了，“原来如此。”嘴角牵了牵，眸子里渐而放出令人心疼的寒意，是那种被伤害后绝望，绝望后冰冷的感觉......
原来这几天只是陪她玩耍......
沈白仰着脸，死死的坚忍着。
蓝天最后看了眼她，“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就分手吧。”
不想再看这个女人一眼，蓝天转身大步离去——
原来我只是她选择的玩伴，原来是一厢情愿.....
直到蓝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白再也忍耐不住，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痛哭不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心中反复重复着这些话，越是重复在难过的漩涡中就陷得越深，伤心是一个无底的黑洞，一直往下掉，心也就越来越痛，永无止境......
从餐厅游荡回家中，哥哥一脸担忧的站在门口。
“小白，你怎么了？没事吧？”沈喆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白。
沈白靠在沈喆怀中，又是一场放肆大哭，“哥，我的心好痛，我不想继续痛，杀了我吧，不要做手术了。”她哭喊。
沈喆把妹妹紧紧拥在怀里，心也跟着疼，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这样对单纯的小白是不是太残忍了？
可，哥哥也是为你好......
沈白一直哭到了睡着......
“尚高私人会所”是全轩辕的产业之一，针对的客户均是上流人群。蓝天开车直接奔来这里。
在包间里喝了个烂醉，西装外套早不知丢到哪里去，衬衫的扣子扯开了三颗，有些颓废的仰靠在沙发里，手中牢牢握着一杯洋酒。这一切他始料不及，原以为沈白是透明的，没曾想却被她给耍了......
然而此刻没有怒火，心沉甸甸的发疼......
“呵呵呵”他冷蔑的大笑着，嘲笑自己，自以为是的聪明，今天居然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全轩辕一脸茫然，“你到底怎么了？到我这来只喝酒不说话呀？”也是新鲜，认识蓝天二十来年，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平日的骄傲呢？“那个女孩儿呢？”
直觉跟沈白有关系。
“分手了。”
“分手啦！”全轩辕激动的跳起来，“为什么呀？昨个儿不是还好好的吗！”
昨天还你侬我侬一股子齁甜呢！
蓝天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子直接摔在地上，“啪”碎玻璃四溅！“别他妈问了，分了就分了！”他怒吼。
全轩辕骤然安静下来，拖着下巴琢磨了片刻，原来蓝天这副样子是因为沈白！
他还真是用情至深呀！
“也好，女人还是如衣服嘛，你不可能一直穿一件衣服！”靠到蓝天旁边，拍拍他的肩膀，说：“要不我给你找一件‘漂亮的衣服’带回去开心一下？”
“你自己留着吧。”蓝天又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往嘴里送。
全轩辕叹了口气“唉——”，心想，安慰女人还好，劝男人我也不擅长啊！怎么办呢？“嘶——”也拿了一杯酒，用力碰了下蓝天的酒杯，“来吧！看了今天我只能陪你喝酒了，看谁先趴下吧！”
喝酒大概是唯一麻醉的办法，全轩辕今天打算舍命陪蓝天了！
最后搞不清是谁的酒量胜出了，两个人都由司机送回了各自的家。
蓝天几乎醉的完全失去了知觉，倒在床上直到第二天中午......
蓝天醒来，瞪着空气发了几分钟呆。起床冲了澡洗去满身的烟酒味。
他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冷着脸面无表情，套上西裤，披上衬衫，由下至上一颗一颗的系着扣子，凝滞的黑眸子散着幽幽寒光。
心空落落的在疼着，但他刻意忽略这种感觉。没了她又能怎么样？
曾经被父母抛弃时也没怎么样......
被遗弃的感觉很熟悉，忍着，只要忍着早晚会过去的。
蓝天抽下搭在椅子上的领带绕在脖子上，边走边系着......
......
几日过去。
沈白这两天不分日夜的抱着枕头躺在床上，哭一会，发一会呆——
没吃饭，没吃药。心脏从前两天的隐痛变成难以呼吸的剧痛，脸憋的发紫，全身从手指麻到了舌尖，心脏病真犯的严重时舌头是僵硬的，甚至说不出话来，她现在几乎已经不能利索的吐字了......
但心如死灰的她并不在乎，也没有向哥哥求救的意愿，只要想到以后的人生里不再有蓝天，她就觉得生命什么的无所谓了......
沈喆进来了，“小白，别想了。”坐到了床边，深锁着眉头看着妹妹憔悴不堪的模样，很是心疼，“小白你脸色不对，怎么了？”晃了晃妹妹无精打采的脸，焦急的问：“你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沈白垂着的眼帘无力抬起，也不想出声，两天不吃不喝的早没了气力。如一个任人摆布的娃娃般没生气。
“小白，你是不是犯病了？是就点点头！”沈喆焦急万分。
沈白微微点了下头；
“去医院！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沈喆立刻抱起她往门外跑去——
曾多少次，他都这样做。第一次送沈白去医院，是十三岁的时候，他们在公园玩，忽然沈白就发病了，捂着胸口动不得，他背着她跑了三公里才到医院。
沈白犯病最严重的一次是他们父母过世的时候，那几个礼拜她反复犯了□□次，可以说差点没熬过那一关。
沈白在医院里傍晚时才醒过来，沈喆一直守在她身边。
“哥。我难受。”她出音儿就落下了泪。
“我知道。”
“哥，你也像我这样难受过吗？我会有好的一天吗？”
沈喆顿了一下，眸子黯淡了两秒，“有过。她是我大一的同学，她们家要移民去新加波，她就跟我分手了。”
说的浅淡，却有悠长的伤感......
沈白的手放在沈喆的手背上，“哥，你不要难过，看你难过我也好难过。”
“傻妹妹，哥也一样，看你为了蓝天这么折腾自己，我都有杀死他的冲动！”
“小白，一切都会过去的。”
“要不换个环境吧，提前去洛杉矶，姑姑也想你了。”沈喆提议道。
沈白哑住，去洛杉矶，离开北城，离开有蓝天的国家，有蓝天的城市，离开蓝天，万箭穿心的感觉再次来临，痛的不止是某个部位，是整个人痛苦的快要死掉了。“好。我们去吧。”或许不再呼吸这里的空气，就会好一些吧......
即便留在这里也不能再见蓝天，与距离无关，自己和他的世界已经分开，不会再有交集了。
蓝天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好。那我定近几天的机票。”
沈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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