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皇帝怔愣了片刻，眼眸中一刹那的柔和而过，继而硬声道：“放肆！”
谢太傅连忙叩首，“微臣已连发书信，令谢渊收兵，即刻启程回建安请罪。”
皇帝冷哼一声，竟然拂袖而去，留下一众大臣面面相觑。
王明亮在心中默默想道，谢渊这小子，先斩后奏，犯了皇帝的忌讳，帝王大怒却竟然还没有降罪于他，这究竟是何道理？
书信连发了半月，却迟迟收不到回信。
孙恩一众本就是私盐贩子，尤善水路，谢太傅本以为谢渊大概是在豫章泥足深陷，自顾不暇了，却没想到五日之后，突然收到军情疾报，谢渊已将孙恩斩首，剿灭了叛乱的一万水军。
王安安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寂然了许久，才问春桃道：“那殿下可是知道了”
春桃答道：“自是知晓了，才去前殿议事的。”
叛军虽然剿灭了，还有流民，立法诸事，王安安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乱糟糟的，谢渊果然如第一周目一般剿灭了豫章叛乱，就快要回建安了吧……
这个时候的谢渊恐怕还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那么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况且太子既然知道梁羽衣的身世，顾太医的旧事，那么他到底知不知道谢渊的身世呢？如若知道，那他为何对谢渊毫无动作，如若不知道，为何又有北地慕容氏的筹谋，那被毒死的冯子期身上的玉佩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王安安越是细想，越发觉得司马铮其人深不可测，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最终死在一场大火里？
王安安的脑海中猛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她复又摇了摇头，算了，这么复杂的事情我还是先不要想了。
一晃半月，谢渊终于率军回到了建安。
王安安并没有见到谢渊，只听说他甫一进城就受皇帝召见，虽然先斩后奏，但是立下奇功，得到了□□将军的封赏，并在建安城中赐下了府邸。
王安安想，谢渊该是高兴的吧，他因是谢朝华府中宠妾灭妻的产物，家中姊妹与他素来不对盘，能够搬出谢家，该是高兴的吧。
恰在此时，春桃进得门来，道：“娘娘，殿下回来了。”
王安安回过神来，打叠起精神，到殿门口迎接。经过上次池州大营事件，谢渊已经成了司马铮与她之间不得够提起的名字，眼下谢渊回到了建安城，她必须更加谨慎才行。
她盈盈一拜道：“殿下回来了。”
司马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把她扶了起来，两人一同进入了大厅。
春桃跟在二人身后，默默想，如今太子与小姐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
喝过茶，司马铮道：“叛乱已平，父皇欲祭天祈福，为亡者超度，也乞求来年豫章风调雨顺。”
祭天？王安安印象中仿佛没有这样的记忆，问道：“那是去往何处祭天，还是在皇城内设坛祭天？”
司马铮犹豫了片刻才道：“銮驾要去城外的普贤寺祭天，到时也会有钦点的大臣相随。”
王安安想起不久前那不愉快的骑射经历，心有余悸道：“那这个安保……哦，不，随行的护卫可有安排妥当？”
如今城中多有胡人南下，其实并不是一个圣驾出游的好时机，但无奈皇帝坚持，司马铮答道：“自有禁军护卫，谨慎行事即可。”
王安安点了点头，又试探性地问道：“那殿下是否也要随行？”
司马铮点头道：“自然，母后与太后也要一同前往。”他望着王安安笑了笑，“你也要去。”
王安安想了想，问道：“那殿下可知道随行的大臣都有谁？我爹和我哥去吗？”心中想道，毕竟是自己人，有点什么突发状况好照应。
司马铮笑了一声：“丞相大人该是去的。”
王安安放下心来，“哦”了一声。
前往普贤寺祭天的当日，宫外车马轩昂，随着护卫队开道，宫内的驾舆依次出了城门。
司马铮策马先行，只留得王安安与春桃在马车之中。
王安安隔着纱幔望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街道，侧耳听春桃道：“奴婢已经打听过了，老爷直接从王府出发，在普贤寺接驾，前头开路的除了禁军以外，还是谢家三公子，哦不对，该是称□□将军了。”
王安安回过头来，“谢渊？”
“正是，奴婢方才上车前，还瞧见了大将军，同在府里的时候完全变了个儿样，娘娘这会儿若是见了，兴许也不大能认出来了呢！”
王安安心想，我从前确实没见过谢渊作将军的样子，他驰骋沙场的时候，她应该就在东宫里凄风苦雨，后来见到谢渊，他已经做了皇帝，冕冠旒珠下的面目仿佛同哪个皇帝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于是她兴趣索然地“嗯”了一声。
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地行了一个时辰，终于到达了普贤寺。
王安安认命地戴上了祭天的头饰，顶着仿佛千斤重的担子在春桃的搀扶下，迈步下了驾舆。
皇帝驾到的时候，地上的人便乌泱泱跪倒一片，传唱声与诵词不绝于耳，王安安跪在寺庙的青瓦地上，悄悄地抬眼看了看同皇帝站在一起的司马铮，他一身红衣，头悬玉冠，默然而庄重地站在一旁，而他身后不远处就站着一身铠甲的谢渊。
谢渊诚如春桃所说的，变了模样，他的身量仿佛又高了一些，皮肤晒得黝黑，眉眼凌厉，不再是从前的谢三公子了。
从王安安的角度望过去，她悚然发现谢渊与司马铮两人的神情竟有几分相似，到底是兄弟啊。
眨眼之间，裴太后忽然朝她望了一眼，王安安立刻垂低了视线，专注地数着地上的青砖。
谢渊从一开始就看见了王安安，她看似乖顺地跪在地上，实则全然神游天外，依稀之间，似乎全无变化。感受到她望过来的目光，他忽然想露出个笑容，可是这样的庙堂之内并不允许他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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