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43
古城的夜景十分动人，江边吊脚楼的各色霓虹交相辉映，在江面上投射出色彩斑斓的迷雾，令人感到宛若身置童话之中。
他们沿着沱江走走停停，眼底里映着的全是如画的美景。
许清如走得极慢，渐渐地就落到了后面。
许清如望着江面的粼粼波光，步调极慢地往前走，沈从文在《边城》里说过:一切都是那么静寂，所有人的日子都在这种不可形容的单纯寂寞里过去。她想，能在这样的幽静荒度余生，也不失为一件幸福的事。
几分钟后，她顿住脚步。
落在后面的不只有她一个人。不远处，顾源倚着木墙，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静静地和他对视良久，他的脸部线条在光影里显得异常柔和，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她还是生生地别过眼，冷哼了一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顾源几步追上许清如，笑着问:“还生气呢？”
因为出发前的那个玩笑，这一路上她都维持着这副拒绝和他交谈的姿态，顾源几次逗她说话都被她无视掉了。
许清如昂起头挑高眉梢，一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理你”的神情。
顾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勾了勾唇，微微低头附到她耳边极其暧昧地说:“你再不理我，信不信我在这里当众吻你？”
古城的夜生活很丰富，这个时间街上还有很多人。
许清如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权衡了一下，无奈地妥协了，“你要干什么？”
顾源被她脸色微红眉头紧皱的模样逗笑了，“你这个样子会让我更想吻你的。”
许清如有点恼羞成怒:“顾源你就是个流氓。”
顾源笑:“我只对你耍流氓。”说完便若无其事牵过她的手，将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放进了自己兜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里的温度跟鹭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她下午出发时还热到不行，现在却时不时地就要拢一下外衣。
许清如的手实在太凉了，他只好将她的手从兜里拿出来，握着她的双手轻轻往她手心里呵气。
许清如不动声色地享受着这份温柔，面上却依旧是冷冷清清的。
顾源抬眸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似乎对她冷淡的表情很不满意。他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再用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样应该会暖和一点。”
许清如慌乱地挣扎了一下，却感觉到放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这可是在大街上，他怎么一点都不注意影响啊！
“别动，”顾源低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她的头发上有馨香的味道，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有些哀怨地开口:“就抱一会儿。”
顾源哀怨的语气让许清如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温热的身体正源源不断地把热量传递给她，她想，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温度太高了，所以把她的心也给融化了。
许清如把脑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没有再反抗。
但这种安分仅持续了几分钟，许清如在他怀里静默半晌后似乎想到什么，伸手推他，“你以后不许再提我的黑历史了，否则我就一个月都不和你说话。”
顾源轻笑:“我可不会让你一个月都不理我。”
“我现在可不是在说笑。”许清如抬头看着他，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保证。
顾源好像并没有把她的威胁当回事，他用手指挑着她的发丝，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怎么不问我突然提起你上次在我面前哭的原因呢？”
许清如怔愣了一下，难道那不是单纯的恶趣味？她有些不解:“那……是什么原因？”
顾源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我想说的是，既然我都已经见过了你的许多种模样，那么再加上一个早上刚起床时的样子，影响应该也不是特别大吧？”
许清如觉得他这番话没头没尾的，“什么意思？”
顾源似乎也没有打算让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说了句“也没什么，我以后不会提你不想听到的往事了，放心吧”，然后就轻轻地放开了她，提醒她说:“我们再不追上他们就真的要掉队了。”
然后他就拉着她小跑起来。动则生阳，静则生阴，跑动起来以后似乎也不那么冷了。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他们在满天她最爱的星辰下，在这个被誉为中国最美丽的小城里，手拉着手奔跑。
不知道是不是兴奋过头了的缘故，许清如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她站在临江的小阳台上，看着古城在晨曦中醒来。清晨的凤凰古城宁静可人，亲和感十足。有洗衣声，有豆浆油条叫卖声，还有流水声。
许清如站在阳台上享受了一下这种久违的宁静清晨，就准备下楼去逛一逛。
她原本以为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早就起来了，可等她走到走廊转角处正准备下楼时，却在楼梯尽头看到了陆阮。
她没有想到陆阮这么喜欢赖床的人居然会这么早就起来，还以为是自己睡眠不足所以出现了幻觉，可下一秒她就听到了陆阮的声音:“吃早餐了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晨光里陆阮微笑的面庞，眼神移到她手里的那袋蒿菜糍粑，三步做两步下楼，感动地伸出双手:“还没呢。”
陆阮猛地把手一缩:“我也还没呢！”
许清如:“……”
许清如故作镇定地问她:“你今天怎么非但不赖床还起得这么早？”
一说起这个陆阮就觉得苦恼，之前考虑到临江房的景色比较好才选择住在这里的，哪知一晚上的流水声吵得她根本睡不着，陆阮哭丧着脸，问她:“我现在看上去是不是很憔悴？”
许清如见她愁眉苦脸，安慰她:“别担心，你就是憔悴了也很美。”
本以为陆阮听了她的话会很高兴的，没想到她来了句:“不要以为你说出了事实我就会把吃的分给你。”
许清如:“……”
许清如觉得自己真是白替她操心了。
陆阮拉着许清如上楼，说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谈过心了，趁着其他人还没醒的时候，她们得好好谈谈，甚至还说如果是和她谈心的话，她就可以把她的早餐和许清如分享。
许清如对分享她的早餐没什么兴趣，倒是很认可她们很久都没有好好地说过话这一点。
“你和顾源现在已经彻底陷入爱河了吧，没想到你们俩还真的早就已经暗度陈仓了，我之前还以为你们是刚开学那段时间认识的呢！”显然，陆阮已经知道他们过去的事情了，应该是顾源和她说的。
说话间，陆阮又把自己和顾源从小就认识的事告诉了她。
许清如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阮当时的那句“我认识顾源很久了”，竟然比她所想像的要久得多。
“刚开学的时候我也以为我们是刚认识，”许清如摊了摊手，吃了一口陆阮带回来的特色早点，“软软咸咸的，我喜欢这个味道。”
“毕竟是我挑选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许清如嫌弃地看陆阮一眼，“这都是人家老板手艺好。”
“许清如你这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陆阮怒道。
许清如当然不敢再说，低头默默地吃着东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清如，”陆阮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地问她:“对顾源来说，去国外发展可能会有更多的机会，他要是真的出国了你们岂不是又要分开了？”
许清如眨了眨眼，“那不是以后的事情吗？到时候再说吧。”
陆阮摇摇头，“怎么会是以后的事，他的学业已经基本完成，回原来去交流的那所学校做完毕业答辩，他就该考虑下一步要怎么走了。”
见许清如似乎什么都不知道，陆阮就跟她说了顾源已经把线下课程的学分修满了，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能彻底完成学业的事情。
“顾源他疯了吗，”许清如吃惊地说，“为什么要急着完成线下的课程？”
他们说他参加的交流生项目是一年制的，顾源也从来没有澄清过，原来他是提前完成了学业回来的吗？
“也许是因为你，”陆阮想了想，“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他还能为别的什么理由这样做。”
许清如垂着眼，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的场景，全是关于顾源的。
现在回想起来，学校这么大，他们除去小组活动的时间也可以天天见面，是因为他那里早就有她的课程表了吧。
顾源作为化学专业的学生，却总是在看机械设计的书，是因为用这个作为和家里人的交换条件继续留在这里吧。
许清如觉得心底五味陈杂，她对顾源好像根本就一无所知。
许清如顾不上他现在醒了没有，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很想很想见到他。
她不停地敲着门，顾源可能因为在洗手间里，没有听到敲门声，过了很长时间才给她开了门。
门一打开就有个人突然扑进他怀里，将脑袋埋在他胸前，紧紧地抱住了他。她泪眼婆娑，喃喃道:“十六。”
顾源的瞳孔震了震，低头看着怀中的许清如，这是时隔多年，他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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