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顾源微不可见地蹙眉，“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当然是以这所学校的学生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那个女生挨着顾源坐下，神情笃定，“我说过我一定要跟你考上同一所学校的。”
“箮宜，”顾源往旁边移了一点，和她拉开距离，“你不该来这里。你不是已经收到维也纳那里的通知书了吗？”
“我不去维也纳！”周箮宜惊呼，“我要和你待在一起。至于大提琴……我自己在这里也可以学。”
“别闹了。”顾源的语气颇为无奈，“你坚持来这里肯定激怒了老师。现在回去好好认错，向她道个歉或许还来得及。”
周箮宜红了眼眶，神情好似受惊的兔子，“顾源哥哥……你是在赶我走吗？”
许清如在一旁都要看不下去了。
面前这是什么戏码？这个长得跟芭比娃娃似的的女生脸上好似下一秒就会下起倾盆大雨的神情她都看得心疼了，顾源怎么没反应？
她略带探索地瞥他一眼，发现他的神情比自己这个旁观者还要平静，好似周箮宜正哭闹的对象不是他。
许清如觉得自己还是当作没看见比较好，反正这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关系她也插不上手。
她再没有心情八卦下去，现在只想快点填饱肚子后回去继续做物理题。
但这种情况下她要是开口打扰无异于引火烧身，许清如有些纠结，可又找不到好的解决方法，索性就转过头去看风景。
小岛上已经没有天鹅了，也不知道它们游去了哪里。岛上的芦苇随风轻轻飘荡，许清如心里刚刚升起的微弱烦躁感好像也随着风飘散了。
就当是在这里多看了一会儿风景好了。风景怡人，阳光正好，这份惬意不知是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
上一次已经久远到许清如回忆不起来，此刻的宁静她自然也是贪恋的。
可惜在此刻平静下来的只有许清如，对面的两个人状态都是不好的。
“我没有赶你走。”顾源觉得自己根本拿这样的小女生没辙。
直接冷着脸拒绝她，周箮宜铁定会立马哭出来；可继续用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面对她，她又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心的。
“只是你不接受更加正规严苛的教育你要怎么走向世界舞台？你现在哪里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这里？”
周箮宜没有说话，只别过头死死盯着许清如放在桌面上的汉堡。
许清如见她如此，以为她或许是……饿了，于是笑了笑，“不如你们先吃点东西然后再慢慢说？”
周箮宜没回答，倒是顾源将菜单递给许清如，“你应该很饿了吧，看看想吃什么？”
许清如接过菜单认真看上面的品名时，没有人说话。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她被这种气氛影响，注意力都没法集中在菜单上，心里骤然生出懊恼。
早知道她就用去洗手间之类的借口先走了，她的身份杵在这里未免也太尴尬了，连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被卷进这怪异的氛围里……她的心理活动还没有完成，周箮宜忽然就开口了。
“顾源哥哥，我刚来到这学校，还没好好逛过校园呢！你陪我去逛逛好不好？”周箮宜再抬起头看顾源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是的，她想要走向世界舞台，那是她的梦想。但是她更希望他能陪着她走向那里，因为他也是自己的梦想。
这个在她心里如旭日般的少年，像磁石一样不停吸引着她，她又怎么能轻易放下远走异国？
慢慢来就好了，只要待在他身边，他总会看到自己的。
许清如在听到周箮宜若无其事地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就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她的恢复力太惊人了。
要是把她放到宫斗剧里，就算不是主角，也一定是个能撑到大结局的人物！
顾源抿唇，周箮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麻烦。她这样总是避开关键点说话，让他难以应对。
不经意间看到许清如惊讶的神情，他勾了勾唇，抬眼看向周箮宜，状似无意地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和对面的那个学姐都还没吃饭，不如等我们吃饱了以后三个人一起去逛逛吧！”
许清如干笑两声，“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吧，你们应该很久没见到了，好好叙叙旧，我先走了。”说完站起来，终于能和他们道别，她现在只想快步回去。
顾源没有动，在她经过周箮宜坐的位置时忽然叫住她:“清如。”
许清如顿住脚步，“嗯？”
“要走也要先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否则我有不明白的地方怎么问你？”顾源眼底闪过一抹值得深究的笑意，可惜许清如并没有看到。
经顾源提醒后，她才察觉到自己受周箮宜影响，都忘记和顾源大中午地坐在这里的目的了。
她很快地和顾源互留了电话，没想到才刚在通讯录里打完他的名字就立马收到了顾源的短信。
她疑惑地看他一眼，点开一看:我要回去复习今天的内容的，可是她要是一直这么纠缠不休我就没有时间复习了。为了整个组的活动进度考虑，你不应该这么一走了之的。
她忍不住抬头再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许清如只好拿着手机滴答滴答地按着。
“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的。”
“秀恩爱是拒绝追求者的杀手锏，你可以帮上忙的。”
“啊？”
顾源正在回复信息，余光扫到周箮宜嘟着嘴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探过头来想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他立即点了锁屏键。
周箮宜看到他询问的目光，撇了撇嘴开口道:“我看到两个人都拿着手机发信息，完全当我不存在的样子，就想看看你在发消息给谁。”
准确地来说，是想确认顾源哥哥是不是在和身后的学姐发信息。
他们两个的动作太明显了，她不可能一点异常都没有感觉到。
许清如看了一眼周箮宜，还是决定先离开。虽然小组的活动对她来说是很重要，但是她就是不想插手这件事。
顾源的面容和记忆里的某个人几乎要重叠在一起，这让她在面对他时心里产生了某种微妙感。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她有些烦躁。许清如没有再逗留下去，转身就走，把烦躁的思绪都抛在了身后。
她回寝室后也没见到陆阮，估计是和林铭学长他们在一起。
许清如给自己泡了包麦片当做午餐。又掏出给小组成员们发了消息，告知他们外系成员找到了，小组现在算是正式组成了。
拿出手机的时候，她还在想顾源在她走后会不会还发了信息给她，不过并没有看到未读短信。
她示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平静下来之后整理了几本材料就去了实验楼，打算为观测活动提前做好准备。
傍晚的时候陆阮给她打了电话给她叫她吃饭。
于是她就和陆阮一起去了食堂。
一坐下来陆阮就朝她挤眉弄眼，“上午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早就和顾源认识了？”
因为主持人大赛的宣传力度大，学校里有很多人都知道顾源。
许清如也就没有去探究陆阮和顾源是否相识，只是立刻辩驳道:“我不认识他，他是因为要参加观测活动才来找我的。”
陆阮反常地没有继续调侃她，只是点了点头接着吃饭。
“既然小组正式成立了，我们明天就把大家召集起来开始观测吧。”陆阮轻搅着热汤，抬头看着许清如道，”这样我们后期处理的时间就会比较多。”
许清如点头表示赞同，从今天的补习可以看出顾源的接受能力是很强的，边补习边开始教他实践应该也不难。
饭后许清如回实验室继续工作，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自己少年时代的记忆。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之前的那些事了，可能是今天过得太惬意了，那些安逸美好的回忆才会涌上脑海。
她想起了和以前的一个玩伴的相识，初识的时候他跟她说过他的名字，但是许清如记不清，后来一直是叫他十六的。
十六是她在15岁那年的情人节遇见的，和他的哥哥十五一起。
她早就和小伙伴们说好了情人节这天到花店上街去卖花，可不知上天是不是故意和她作对，那天的天气比平时冷得多。
没有人愿意在这么冷的天到街上去闲逛，很多人都选择直接打个电话让花店把花束送到家里，于是许清如和其他小女生顶着风雪在外面卖了一天的花也还是积压了许多。
大家都是拿出了自己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从花店买回来这些花，也就都不愿意就把这些没用的花直接带回家去。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着。
到了晚上，雪变小了些，街上也稍微变得热闹起来了，可是她们手上的很多花也都冻伤了，谁会愿意买卖相不好的花呢？
几个女生心里着急，却束手无策。有女生直接哭了出来，说是把这么多花带回家里肯定会被家里人打的。
大家想要安慰她，却发现连安慰的话都找不到一句。
她们自己都担心得很呢，又怎么劝慰别人呢？
许清如看着大家的样子，狠了狠心，“我把你们的花全买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再看看有没有人要买花。”
“那你怎么办？你自己手上也还有那么多花呢，再加上我们的这些你一个人怎么也卖不完呀！更何况现在这些花都已经焉了，怎么卖得出去呢？”
“要是实在卖不出去我就把它们都拿回家里，我就告诉我妈妈这是我爸爸买来送给她的不就成了？”许清如推着她们离开，“你们快先回去吧，磨磨蹭蹭地都耽误我卖花了！”
送走了所有人之后，许清如一转过身骤然就垮了脸，这么多花呢，她要怎么处理呀！
怕她们担心她，她才说她带回家没有关系的，可是她要是真把这么多花都拿回家里不知道要被妈妈念叨多久了。
少女洁白的面庞上满是忧虑的神色，她今天穿着白色羽绒服和黑色的裤子，脚上又套着一双像地上的积雪一样白的靴子。
如果不是手上鲜红的花朵和脖颈上围着的同样鲜丽的围巾，几乎要与周围融合进去。
她抱着那些花，一步一步艰难地移动着早已被冻僵的双腿。
在经过一个小巷口的时候，一辆胡乱变换着方向的自行车直朝她逼近，她吓得不能动弹。
所有的画面好像都变成了慢动作，许清如从刚刚看到自行车朝她过来直冲过来的紧张又迅速转变成了丧气。
因为她发现她的腿经过一天的劳作后现在根本不愿意听她差遣。
她只想着她真的死定了。
自行车是撞不死人，但是她现在要是被撞到的话，血流不畅的腿上肯定是要受重伤的。
车上的少年气急败坏地骂着什么，抬头看到她站在前面，好像想提醒她避开一点，可是他好似自己也意识到可能来不及了，只放大了瞳孔望着她。
许清如闭上了眼，只希望这自行车不要将自己撞出个半身不遂来，那样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自行车前轮快要碰到许清如的刹那，顾源使出了全身的将车头往另一边转去，而后整个人扑向她。
自行车擦着许清如冲出了马路，撞到中间的隔栏上，变得面目全非。
而他将她和她手上的一大束花扑倒在了雪地上。
火红的玫瑰花瓣散落了一地，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打眼。
不过许清如还停留在惊吓中，对这一幕的发生未反应过来，也忘了要从人家身上起来。
在他们要接触地面的时候，少年抱着她将自己转向垫在底下的那一面，以护着她的姿势跌在了雪地了。
这雪积了一整天，其实就算摔下去也不疼。
但他还是不想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北地女生给自己当垫背的。
只是这女生未免也太呆了点，都趴在他身上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起来？
“喂！醒醒！”顾源推了推她，“你打算趴在这里多久？这是在使泰山压顶的招数吗？”
许清如这才找回自己的意识，慌乱地爬起来。
看到一地的花枝花瓣时，眉头全拧在了一起。
顾源看着她这副神情，倒是难得地没有不耐烦，像哥哥平时所教育他的那样，颇为温和地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许清如转了转手肘，又尽力抬起脚跺了跺，才摇了摇头，又指着地上的花，“可我的花有事。”
顾源挠了挠头，尴尬不已。
他跟着哥哥来北方做实践活动，在南方长大几乎没有见过雪的他今天看到下了这么大的雪可兴奋了，兴冲冲地借了民宿老板儿子的自行车骑着玩。
谁知拐进小巷里之后，因为小巷的雪积得太厚了，自行车在上面毫无规则地滑行，停也停不下来。
刚发现一个出口，就看到许清如站在这里，眼看着车都要撞上她了，他也只好弃车先救她了。
至于她手中的花，本来就不可能一起护起来的……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摔着哪里？”一个看上去比他们大三四岁的年轻人急急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少年。
“哥！”少年有些窘迫，看了看许清如，又看了看地上的花，叹了一口气，“我没事，她也没事，只是我把人家的花全给毁了。”
顾羽真诚地给许清如道了歉，知道这些花是她要拿来卖的之后，承诺买下她所有的花。
这回轮到许清如不好意思了，毕竟虽然是别人撞的她，可人家护着自己没让自己受一点伤。
可自己的这些花原本却是卖不出去的。
“不用给我这么多，这些花卖不了这么多钱的！”许清如想把顾羽塞在自己手里的钱抽出两张来还给他，可是顾羽却硬是不让。
实在争不过他，她听他刚刚说过自己是南方人，到这里来做人文调查一类的实践活动，就告诉他们自己可以当他们的免费导游。
看了一眼车头扭曲成麻花状的自行车，毕竟她没有受伤，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还因为救她损失了一辆借来的车。
自己的花本来是卖不出去的，人家给了这么多钱，又欠下了别人的人情，怎么说她也不该得理不饶人。
这么直接走了也不太好，就决定帮他们一把。
这样对三个人来说都再好不过了，可是想要互通姓名时许清如却说自己记不清人名的。
然后她想了个办法，说这天是14号，那么第二天也就是15号开始是她跟他们一起做活动的第一天。
所以她就喊顾羽为十五哥，喊顾源为十六。
虽然听着很别扭，但是他们只是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也由着她去了。
许清如记不清人名的历史太悠久了，她小的时候就总是这样记混人家的名字，上幼儿园时有个小男生被她总是喊成别人的名字还直接哭了出来。
自那以后她更是记不清楚别人的名字了，话也变得越来越少，几乎不交新朋友。
十六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有些冒失，却又从骨子里流露出文质彬彬的气质来的少年。
只是这样的好印象在之后他们的相处里几乎全都消磨光了。
十六根本就是个腹黑毒舌还特别幼稚的小男生。这是她对十六最后的印象。
几年过去了，她长大了一些，要是能看到十六的话，他现在应该也是和顾源一样干净帅气的吧。许清如兀自想着。
顾源的面孔让她感到莫名地熟悉，只是她实在不敢做出什么假设。
她已经习惯性地不对一件事过于期待了，因为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她失望了太多次，也已经没有力气希望了。
另一边的顾源因为篮球队要开庆功宴，他作为队长要去安排这些事情，倒是有了个很好的理由拒绝周箮宜。
周箮宜倒也没有胡闹，好说话地让他下次有时间了再带她逛逛。
晚上顾源开完庆功宴回了寝室，坐在自己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蓝紫色的六角形铁皮盒子。
不难看出盒子被它的主人保护得很好，上面印着花纹虽然精致，却并不是现在有的样式。
他打开盒子，取出了里面的一沓照片，全是同一个人的。
有走在前面忽然回头冲着相机笑的，有正对着一桌子美食大快朵颐的，还有坐在小溪边逆光留下的侧影。
照片上的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一张楚楚动人的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好久不见，许清如。
你好像已经认不出我了，不过没有关系，我找到了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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