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陆阮想要拉着许清如到篮球场看化学系和天文系的球赛时,她正在用红笔批改刚刚做完的物理题。
软磨硬泡了许久却见她始终不为所动之后,陆阮站直了身体,抱着双臂危险地看着她,牙缝里溢出几个字:“许清如,你又打算在这里坐一天?在我好好说话的时候放下你手里的作业,跟我一起去看我们系和化学系的篮球赛!”
许清如终于抬眸,只是眼里还带着点点迷茫。
陆阮和她静默对望许久,见许清如漆黑的瞳仁最后终于慢慢聚焦到自己身上,陆阮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如,”陆阮瞥了眼许清如手里的练习题,语气有些肃然,“我知道你喜欢天文学,也很想要取得好成绩好让你的家人支持你以后在这个领域继续深造。但你也不能因此就没日没夜地扑在学业上啊……”
她略一停顿,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你这段时间在吃安眠药对不对?解决失眠问题最好的方法不是吃药,是运动。可你连一步都不愿迈开!”
许清如失眠的时候会整晚整晚地看文献。直到山穷水尽,实在没有精力的时候,睡不着时靠的都是安眠药。
但是这些,她以为陆阮是不知道的。
陆阮在她疑惑的眼神里解释道:“我前两天在你的抽屉里不经意间发现的。”
盯着陆阮看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题册合上,起身拉开寝室的窗户。阳光顿时倾泻一地。
这间寝室的窗户前面刚好有一棵梧桐树,树叶的影子将照进来的阳光分成许多细碎的小块,风一吹,投射在木色地面上的小块就晃动起来,像极了婀娜舞动着的精灵。
转过身来时,许清如的目光似是被阳光染上了一层暖色,温和地开口:“那就去吧,篮球场。”
她心里清楚,陆阮对她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
陆阮会看不惯她成天埋头于学业,拉着她一起去吃饭、逛街、运动。
在她刚到这个陌生的南方城市念书时,性格慢热的她总是孤独的。
在大家渐渐组成自己新的小团体出去玩的时候,她依旧维持着独来独往的状态,过着实验室-图书馆-食堂-寝室四点一线的生活。
陆阮是在她照常一个人吃着刚送到的外卖的傍晚和她搭上话的。
那天陆阮扎着丸子头,穿着白色棉布裙,笑意盈盈地跟她打招呼的样子,许清如记了很多年。
她后来甚至暗暗腹诽,陆阮的笑容杀伤力太大了,男女通吃,老少皆宜。
要不然她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被她拉去小吃街逛了一整个晚上,还和她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从原来的寝室搬出来和她住在一起呢?
许清如慢慢走回来坐下,伸手抱住陆阮的细腰,小猫似的在她怀里蹭了两下,抬头笑眯眯地撒娇,“不过小阮,我还差一点就能解出那道题了,你因为等我去晚了是不是不太好?”她支着下巴状似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要不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陆阮目光一凝,而后眉梢上挑。学着她做出相同的状似认真思考的动作,抬头巧笑嫣然:“好啊,我不等你。”
听到陆阮的允予,许清如水润的眸子突地一亮,可下一秒陆阮的话就浇灭了她的希望。
“因为我根本没打算让你做完题目再走。”
“……”
显而易见,陆阮看出了她的小把戏。“差一点就能解完那道题”是个文字游戏,物理题的差一点层次太多了,解着解着指不定就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还看什么球赛啊……
许清如无力挣扎,只好顺从地和陆阮去篮球场。
“你最近都不去原来那家西餐厅兼职了,现在更是每天都跟块木头似的只会做题了……”要出门时陆阮还在不甘心地讨伐她。
许清如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郑重其事地说道:“木头不会做题,这个比喻不贴切。”
陆阮立刻露出一副“我就是要用这个比喻你能拿我怎么样,许清如你现在翅膀长硬了还敢反驳我!”的神情,许清如缩了缩脖子,乖巧地扮演“行走的木头人”。
因为她们的寝室是二人间,每年需要缴纳的费用也会比较多。
许清如的家庭算不上富裕,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搬到二人间以后,许清如的生活拮据不少,因此她上个学期也像众多大学生一样,踏上了兼职的漫漫路程。
不过因为新学期开学期间要整理的材料有很多,学校里的活动也不少,她就没有继续原来的那份兼职,这段期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方式不知道被陆阮吐槽过多少次。
陆阮把许清如叫去进行户外活动最常用的理由就是陪她一起看各种比赛。像篮球、乒乓球、排球这一类的比赛平时都是有很多的。
许清如并不知道这场在此刻看来同往常并无异的球赛竟成为她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的开端。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陆阮见许清如已经举白旗投降,于是很快将话题到今天的球赛上。眉飞色舞地跟许清如介绍这场比赛的参赛选手阵容。
许清如有些心不在焉,玉白的面颊上大大的写着兴致索然几个字。
她今天出来时没有扎头发,纤细柔软的长发一直披散至背心,微风拂动,带起她的几缕发丝。如果此时是静立着的,“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的气质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了。
其实许清如不是没有被搭讪过,只是到最后那些男生的后果都有些……惨不忍睹。
倒不是她颇为高冷地拒绝了他们,而是她天生记不住人名。向一个女生讨好地献殷勤四、五个月,最后却换来一句无辜的“不好意思,请问你叫什么?”,不知道男生的心理阴影面积会有多大……
更何况除了记不清人名外,她还脸盲,好不容易从脑袋里搜索出一个人名,却往往是和人家的面孔对不上号的。
天文系的本科生本身就少得可怜,她也依旧是没记住几个人。
她以前的小伙伴也是少之又少,谁愿意和总是记不住自己的名字,一张口就是喊数字代号的人玩……
篮球场离她们寝室并不远,没走多久她们就到了。她们刚走到距离篮球场大概200米的地方,就清楚地听到了场馆内嘈杂的声音。
许清如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后再睁开眼,站在篮球场馆入口时却明显有些怔愣。
原来……学校篮球场可以装下这么多人啊……
许清如无奈地看着人满为患的篮球场馆,又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转过头去怯怯地建议:“小阮,你看这里人这么多,要不……”
陆阮睨她一眼,直接无视她的建议,拽着她的手臂把她带到了前排。
刚一走近就看到有个穿着球衣的高个子男生朝她们招手。
男生长着一张标准的娃娃脸,五官周正帅气,笑起来时格外明朗,极具亲和力。
这是许清如唯一一个虽然连话都没说过却绝对不会认错的人。
男生叫林铭,是高他们两届的学长。
因其专业知识过硬,年纪轻轻地就被校外的一家研究所挖走做科研助手。虽是只大他们两届,却可以代教授给他们上专业课,平时也会作为教授的得意门生在课堂上给他们传授经验,于是就成了天文系的学生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男神,自带光环。
林铭看了陆阮一眼,挑了挑眉,“化学系和我们天文系的篮球队可是学校里最强的两支队伍,慕名而来的观众有这么多呢,好在我帮你们先占了位置,想要感谢我的话比赛的时候可要好好替我们系加油打气啊!”
陆阮没有回答,许清如奇怪地转过头,发现陆阮不知道想找什么,目光一直在场上流转。
许清如晃了晃她的手臂,她才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了什么?”
许清如一向仰慕这个学长,见陆阮没反应过来,就很快地替她答道:“学长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做你们坚实的后盾的。”
刚好场下有人叫了林铭,林铭应了一声后对她们说:“那你们好好看比赛吧,我先下去准备。”语毕就转身飞快地回了场上。
许清如从林铭身上收回目光,探究地看向场内,想要仔细看看“最强的两支队伍”是什么样子的,也很好奇陆阮刚才看什么能看得那么出神。
刚转过头的一瞬,目光就撞上了正望向这里的顾源。
这个人……怎么莫名地有些熟悉?
仔细思索了一番,她终于想了起来。
陆阮刚刚在来的路上和她说过这个人,不仅打篮球打得很好,还是化学系众多学生中的佼佼者。因为她们入学时他作为交流生在国外学习,所以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但她在他参加的主持人大赛的海报上看到过他。他的照片占了海报三分之二的版面,学校对大赛的宣传力度又大,他的照片自然就被张贴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
虽然那场大赛早已结束,可那些海报却没有被撤下来。每天路过宣传栏时都能见到那张脸和他头顶上印着的大字:顾源,怪不得她会觉得熟悉。
相貌出众,又是这所学校唯一进入大赛决赛的主持人,顾源自然是收获了不少赞誉。
顾源和林铭都很养眼,但两人又是风格迥异的。
林铭是笑起来时清新温和,带有浑然天成的一股亲和力;而顾源的面部轮廓更为坚毅,长相偏欧美风,却长着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唇瓣薄而自然微红,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住在古堡里蛊惑人心的吸血鬼。
昭示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陆阮拉着许清如坐下来。
可她又开始心不在焉的,顾源在转身跑开之前勾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许清如很有自知之明地认为他不会是对着自己展开笑容的,回过头却没有看到身后有可疑人员,可是刚刚他的目光分明是这个方向的啊……
思虑半天无果,她索性抛开脑中的疑惑,开始专心看球赛。
球现在刚好在顾源手上,他运着球前进了一小段,忽然将球举到头顶前方准备传球,在他抬高手的时候负责拦在他面前的对手也迅速地反应过来伸手准备挡下这球,却见顾源一个转身将球传给了在他左后侧方的队友。
这个假动作使得正是时候,对方球员刚刚针对顾源向前传球的准备全都乱了。化学系篮球队的队员们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将球传过去,最后球又回到已经跑到了靠近篮筐的位置的顾源手上,顾源一个跃起,就将球准确无误地扣进篮筐。
漂亮!许清如不由自主地点头,虽然她是女生,但NBA的赛事她没比男孩子们少看。
看今天他们配合得这么默契的样子,估计是没少花时间训练的,这场比赛比众人想象的更加精彩。
整场比赛中,观众的叫好和掌声从来就没有断过。
专注于观看比赛的时间过得很快,比赛结束时,来的时候还十分不乐意的许清如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陆阮站起来看了看篮球馆入口处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群,复而坐下来打算等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再走。
“觉得比赛怎么样?”林铭向她们走过来,在前面的位置上面对着她们盘腿坐下跟她们搭话。
“很精彩,没白来一趟。”
陆阮蜻蜓点水又直白的评价让许清如听了一愣,看陆阮的态度像是和林铭很熟的样子,可是之前没听她提起过她认识林铭啊。
林铭笑了笑,“这场比赛我输得心服口服,顾源的策略和技术的确高人一筹。”
君子遇穷困,则德益进,逆益进。林铭输了比赛不见失落反而能心态平和地指出对手的长处,在许清如心目中的形象更加高大了。
许清如心里思索着是不是该让学长给自己签个名,考试前膜拜膜拜说不定能考得更好。
她还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时,顾源单手撑着栏杆一跃翻上了观众席,径直向他们走过来。
他的球衣还没有换下来,欣长健硕的身材却硬是将普通球衣撑出了秀场模特的风范。
顾源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显得他的面部曲线更为英气逼人。只是他的目光紧锁在许清如身上,让其他人半分遐想不得。
许清如见头顶有一团阴影笼罩过来,抬头就撞进了一双狭长漆黑的眸子里。
顾源微微俯身,“你现在有时间吧,跟我去个地方。”
然后他朝林铭他们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在许清如愣神的时候就拉着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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