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帷幕

　　皇帝怀疑的目光又落到了绍清身上。

　　绍清微微屏了下心神，从椅子上站起，跪倒在地上，沉默了一下，咬牙一般道：“陛下若是如此之想……臣，无话可说。”

　　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臣自知人微言轻，无能同陈都尉辩驳，只恳请陛下——明察！”

　　那陈都尉猛地跳起来，怒道：“你！”他一转身，抱拳道：“臣断然不会做此等事情！请陛下莫听那小子胡搅蛮缠！他定然是心中有愧——”

　　“陈都尉这般红口白牙地污蔑我，可是有证据？”绍清忽地抬起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还是陈都尉急于掩饰？”

　　那陈都尉气的险些跳脚，抬手就指向绍清，脸涨得通红：“我呸——”

　　德全忽地出声打断他，弯腰依然是一副恭敬的模样：“御书房内，还请都尉自重。”

　　陈都尉深深吸了口气，似是要压抑住自己的脾气一般，然后他一扭头，不再看绍清，只对着皇帝行礼道：“陛下，臣心中坦荡，不怕查证！”

　　绍清眉眼半分不动，只跟着他一起行礼道：“恳请陛下查证。”

　　皇帝端坐在椅子上，盯着他们俩瞧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悠悠道：“朕，自是不会平白地冤枉你们的。”

　　他微微抬起手，面无表情道：“德全，领朕旨意——”

　　德全弯下腰，凑在皇帝耳边，小声提醒道：“陛下，奴才以为……此事奇诡，不宜伸张——”

　　他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等着皇帝的旨意。

　　皇帝微微扫了他一眼，又翻动了一下那两个册子，忽地眯了下眼睛，低低念道：“伯轩和伯昊……”他似是有些不确定，迟疑了片刻，又道：“你去将宋廷尉叫来。”

　　德全领了命，正要出门，皇帝又忽地出声道：“回来。”他看着德全又走到面前，压低了嗓音，慢吞吞道：“将安国公，也给我叫来。”

　　他抬头扫了眼绍清，目光又落到陈都尉身上，然后又低声嘱咐了德全一句。他看着德全出去，顿了半晌，阴沉沉地笑了一下：“爱卿先回去吧。朕——自是会还爱卿一个公道的。”

　　绍清微微垂下眉，跪谢了皇恩，慢吞吞爬起来了，无视了身边那陈都尉难看的脸色，退出了御书房。

　　她一出御书房，那陈都尉便像炸了一般，恶狠狠道：“一定是你！我才没做过这种事情！是你栽赃嫁祸——”

　　“陈都尉何苦咄咄相逼！”绍清微微睁大了眼，似是颇为无辜，又似恼怒一般。她将头扭到一边，抿了下唇，慢吞吞道：“我何苦栽赃陈都尉呢？”

　　她叹气道：“我不过一小小五品官……又新上任，何苦拿自己的前程去陷害都尉呢？”她摇摇头，一副苦恼的样子，喃喃自语道：“是谁从中获利呢？”

　　……

　　御书房内。

　　皇帝听着德全将绍清和那陈都尉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拧了下眉，自言自语道：“瞧着，都没什么问题……”他微微顿了一下，又问德全道：“你觉得，是谁动的手脚？”

　　德全低着头，恭敬道：“奴才见识浅薄，不知。”他顿了一下，又慢吞吞道：“依奴才的想法……许寺卿和陈都尉，都清白得很。”

　　他噤了声，又一言不发地站在皇帝身后。

　　皇帝眉头拧得更深了，半晌方才问道：“人叫来——”

　　外面忽然响起了通报声，很快就有人推了门进来，行礼道：“参加陛下。”

　　皇帝看了会儿安国公，却是没有叫他平身，只侧头问德全道：“宋廷尉呢？”

　　德全低着眉，轻声道：“奴才派人去了，想来是还未到。”

　　皇帝愈发地不满起来，抬手似是要敲桌面，又松开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安国公道：“爱卿素来以机警出名，那么爱卿可知道，朕找你来何事？”

　　他语气微尖，已是明晃晃地刁难了。

　　安国公却是视若罔闻，低眉温声道：“近来大事不过一件，陛下叫臣前来，想来是为了选秀一事？”

　　他温和微笑：“不知臣说的可对？”

　　皇帝脸色又阴沉一分，闷应了一声：“爱卿果真才智过人。”

　　安国公又弯眉笑了一下，语气轻淡：“陛下谬赞了。臣其实不过是——路上遇见了许寺卿罢了。”

　　皇帝眸光忽地波动了一分，然后目光落到安国公身上，语调微微拔高：“爱卿遇见了许寺卿？”

　　他低下头，不知在衡量什么，过了片刻，又抬起头，笑道：“近来裴爱卿与许爱卿……京都里传言许多啊。”

　　他隐晦地暗示着安国公，似是确认，似是喜悦，又似是担心。

　　安国公却仿佛听不出他的语气一般，扬起一抹微笑来：“不过传言罢了。”他瞧着皇帝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眼角又蕴了分笑意：“微臣是对许寺卿动了心思。”

　　“可……许寺卿不为所动。”他歪了歪头，似是苦恼一般。

　　皇帝眼底又晃过一丝暗光，笑了一声：“爱卿为官任职，是天下人的表率，这种分桃断袖之事——怕是有损爱卿名声啊。”

　　“于臣而言，这天下虚名，不及——”他微微笑了一下，声音低微了一分：“臣终身大事，断然不会草莽。”

　　皇帝似是还想劝他，回忆一般道：“我记得啊……裴老将军……罢了罢了，不提了。”他目光又落到安国公身上，仿佛情真意切一般：“裴家啊，可就剩下你一根独苗啊。”

　　他摇头：“可不能断了后。”

　　安国公微微低了头，语气微重：“臣死之后，自会向列祖列宗请罪。”这已是明明朗朗的意思了，他抬起头，又看向皇帝：“陛下找臣来，只是为了此事？”

　　“朕本想——”皇帝摇了下头：“有一事交给爱卿处理，可如今瞧来，怕爱卿感情用事。”

　　安国公微微低了下头，还未出声，外面又是一声通报，宋廷尉走进来行了礼。

　　皇帝眸光突然一亮，似是急于摆脱安国公一般，将手里的册子递给德全，又望向安国公。

　　德全走了下去，将册子递给了还跪在地上的宋廷尉。

　　安国公微微笑了一下，顺从着皇帝的暗示，告辞道：“既是宋廷尉已经来了，那臣便告退了。”

　　他行了礼，出了御书房，忽地扬起了笑，对着迎上来的小厮道：“去许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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