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浅浅秋

　　看着冰釜里升起的腾腾水雾，丝丝凉冽，就像门外的浅秋。在天后娘娘万千的赏赐中，几座铜鼎的冰釜，格外受到杜六叶的青睐。这种物件，既可以储藏食物，又可以存放干冰。

　　在这个摇团扇，都略显清冷的傍晚，自然是不需要冰釜的，但杜六叶总觉得伤口火辣辣的痛。

　　就特意让守真备了一个小巧的冰釜在她旁边的案几上，又可以观赏，又能够止痛。

　　她单手拿着书，却完全没有看进去，而是出神的看着阳光探过虚掩的门，明亮爬在地上，只那一缕……让她又想起离开长安的那日。谁人站在山高处吹埙？那种哀婉的调子，曲折悠扬，像是撩拨在离人的心尖上。如泣如诉，欲语还休，荡气回肠。

　　是谁？到底是谁？奏一支离殇？意缱惓……

　　门外是秋高气爽的天，很多地方的桂花开了。风一吹，室内香气四溢。窗下的许多的黄花都枯了、蔷薇也萎了。凉意渐浓！

　　杜六叶却觉得自己在内心的某个地方，开起了菊花，冽洌的香。

　　幸亏这种花，也不分今古；就像明月，不分关内外。让她的心里，还能有所寄托。侍中的府内，每日都有人专门负责伺养鲜花，加上还有宫中额外的赏赐，基本上四季常开。

　　但唯一能让杜六叶亲自动手培弄的，是几盆拥有白色和金色花瓣，毫不起眼的小野菊。完全不能比之牡丹、芍药、睡莲……的娇艳。

　　那是杜六叶从玄青观带来的花，也是千年以后，她的故乡漫山遍野，常开的小花。

　　前世，有许许多的午后，她曾面向蓝天，将自己埋在绿野中。撷了菊花，放在风里，用那种波澜不兴的平静，洗涤心灵的宁寂，

　　仔细地端详着过往的晴天。细数，年华静好……

　　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去，她还能不能找到，看到养母？她的病好点了吗？会不会很牵挂自己？

　　她不知道……

　　杜六叶正却情思悲悯婉转中，感觉有人轻轻地拿起自己的右手。动作虽然轻柔，语气却十分的粗暴，“为什么把手放在冰上？有那么难忍吗？等下浸了水气，发炎了怎么办？既然知道痛楚，何必要空手夺白刃？以为你是金钻不坏之身啊？……”

　　噼里啪啦的语气还在继续，杜六叶也懒得跟他计较，这几日以来，每回姒玖进府换药，必定要数落她一番。起先守真还有些不满，想要反击。但是想到他是神医的徒弟，杜六叶又伤着，小胳膊还捏在他手上呢！不能给弄废了。再加上杜六叶自己也不太在意，她便也睁只眼，闭只眼了。

　　其实姒玖长得真好看呢，杜六叶想。看着他气鼓鼓地为自己上药，唇红齿白，核桃般的眼形，又黑又亮，温柔得快要掐出水来。皮肤也非常白净细腻，嘴巴张张翕翕，偏偏拎起全部的凶狠集中在牙齿上。

　　这种样子，让人一点脾气也没有。但杜六叶依然不满，嘟嘴道：“你不该这样对病人的。”

　　近来她也越发爱嘟嘴了，其实她真的不是这样的人，更不常睁着一双大眼睛显得相当无辜。但李令月嘟起嘴来，实在软萌可爱到不行，然后她就被慢慢侵化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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