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问贤
寻琛来到后座上，默默地将笔墨纸砚一一收起来后，卫绾却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坐好。这时寻琛也发觉司成馆内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同时他也听见了周围的女学生倒吸一口凉气的惊叹声。
难道父皇来视察了？
他抬起头，只看见一身司成打扮的陌生男子，一个身材修长，集英毅、优雅于一身的男子。
陌生男子身边的大司成却开了口，一本正经道：“这是你们新来的司成，苏问贤苏司成。”怪不得刚刚的女学生们如此反应，原来他就是苏家二郎苏问贤啊。苏问贤的哥哥苏均是当朝中书侍郎，父亲是开国三大功臣苏衍。可谓三代皆从文职。
苏问贤扫视了下司成馆的学生，眸中波澜不惊。
寻琛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自视甚高。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卫绾，她反而是一脸的毫不在意。
寻琛偷偷问道：“你觉得新来的司成如何？”
卫绾唇角轻勾，“哥哥说他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呢，比起他的哥哥苏均，苏问贤倒显得有些装模作样了。”同一天来了两个算得上“人物”的人，真是司成馆的大新闻。
卫绾正支着下颔想象如何跟靖珲相处呢，苏问贤却悄无声息的走到她面前，用冷冷的声音提醒她：“卫小姐，请摆正的你的书卷。”
卫绾这才从神游中回过神来，丝毫没注意刚才书卷放倒了。
学堂一时之间里哄堂大笑，卫绾面上顿时像火烧一般，自己一向是属于大家闺秀范畴之内，现在可倒好，形象全都毁了。
卫绾微微抬眸看着前面的靖珲嘲笑的叹了叹气，旁边寻琛则无奈的摇摇头，其他人则是不留情面的笑起来，挂着一副嘲笑卫绾“孺子不可教”的神情。
一想到今日回去要被哥哥骂，卫绾心中不禁怒火中烧。
“多谢苏司成提醒，可学生也要提醒苏司成，司成馆有一规矩，新来的司成必须让我们众学生心服口服，以前的赵先生写得一手好字，那苏司成呢？”卫绾轻轻开口道。
此话一出，司成馆的众学生面上诧异，开始交头接耳。离苏问贤最近的女学生怯怯开口：“苏……苏司成，其实……”
苏问贤面色一沉，道：“都住口。”
寻琛挑眉看向他，心中感叹着这个新来的司成还真是急躁，一听这个规矩就是被杜撰出来的，还不让人解释给他听。又转头看向卫绾，看她狡黠而明媚的双眸透着调弄。
其实寻琛自己也很想看看苏问贤到底会作何打算呢，于是，对着那个刚刚出声提醒的女学生做了个“嘘”的手势。
坐在前座的靖珲微斜着身子，慵懒开口：“听说苏家有一套家传剑法，可是苏侍郎似乎并不赞成苏司成习剑。”
这些事情是靖珲从朝煜口中听来的，既然这个苏问贤如此清高不如就此帮卫绾整整他。
苏问贤冷笑一声，“四殿下知道的事可真是不少，苏家的确有一套剑法，可家兄并非不让我修习，恐怕是四殿下道听途说来的吧。”
靖珲正要开口，却听见卫绾清灵灵的笑声，她笑道：“什么修习不修习，试试不就知道了。”卫绾指着司成馆后方挂着的一柄剑，看向苏问贤。
苏问贤眉间一蹙，瞬步移到那柄剑旁将剑摘下。
他飞身到一旁空地，拔剑出鞘当先刺出一剑，势若奔雷。一旁的女学生们面露赞叹之情，而寻琛和靖珲却面露冷色的看着，这一剑虽强劲，却破绽百出。
一招“沧海横流”使出，长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后，向前斩去。
这一式的力气皆在于剑上，寻琛拿起桌上折扇，电光火石之间尽力向苏问贤剑间掷去，两者相触后，竟是苏问贤手中长剑被震出。
长剑落地，苏问贤面露不可置信的颜色。
靖珲坐正了身子，盯着地上的折扇，他敢肯定寻琛刚刚只用了七分力。而苏问贤所使出的剑法，并非真正高深的苏家剑法。
寻琛波澜不惊的开口：“多谢苏司成承让，这司成馆毕竟是世族要地，若是被苏司成方才那一剑所毁可就不是小事了。”
苏问贤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漠然收起长剑，并未回话。
卫绾一直都在看着苏问贤刚刚那几招，但她并不像其他人那样附和着。寻琛好奇她这般镇定自若，问道：“难道你也懂剑法？”
卫绾摇摇头，尴尬地笑笑：“在家看哥哥练剑看多了。”
可是寻琛这等习武之人怎能混淆，待他正要追问时，大司成推门进来了，恐怕是刚才剑与扇相击的声音惊动了隔壁的大司成。
大司成见状大吃一惊，指着苏问贤手中长剑与地上断成两半的折扇，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问贤道：“这不是司成馆的规矩么？”
“司成馆何来舞刀弄剑的规矩？真是笑话！”长剑在苏问贤手里，看来大司成认定是苏问贤干的。
身为罪魁祸首的卫绾看着事情越闹越大，担忧又抱歉的看了看苏问贤，正准备把事情说出来时，刚才趁乱做到她身边的靖珲拉了拉她，示意她不要说。
“看来是司成馆的纨绔子弟设下来的圈套了。”苏问贤毫不在意卫绾刚才的抱歉之意
其他学生听到一句纨绔子弟时，心里一个咯噔。几个用功学习立誓为家族争光的学生立刻瞥了他一眼。
还真会得罪人。寻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种人是无法待在司成馆了。只是有一点寻琛不明白，一个醉心武学为何偏偏来教什么百家经典，诗经歌赋呢？反正哥哥已经快当上朝中的文职要臣了。苏家剑法名闻天下，好好修习日后定能成大器，而苏问贤看起来就喜欢这些刀刀剑剑的。
大司成听了这话，问司成馆的学生，“这件事情是你们干的？”
众学生因为刚才苏问贤的一席话，纷纷摇头不语，几个女学生也垂下了头。
卫绾依旧是很抱歉，靖珲安抚的朝她笑了笑。他起身，对大司成开口：“学生们顽皮，请苏司成舞剑而已。”
大司成看见是新来的四殿下开口，从严肃逐渐至柔和，清了清嗓子，“身为师者，最重要的是传道授业，苏司成，你跟我来。”
苏问贤明白了“规矩”这一事，分明就是卫绾杜撰出来的，非常不悦的看了看她与阻拦他的寻琛、靖珲。
大司成与他的哥哥苏均是同僚，面子还是要给的，既然大司成开口，苏问贤只好跟着出去了。
“戾气真重。”
“长了张好看的脸有什么用，性格这样自大。”
“刚才三殿下那一招可真漂亮！比苏司成好看多了！”
……
先前苏问贤来时还是恨不得倒贴的语气，现在倒变成嫌弃兮兮的语气了。
卫绾有些丧气，“这样会不会玩得太过了……”
“是他自大在先，让我们心服口服又不仅仅是舞剑才可以，再说他的剑法只不过是中人之姿罢了。”寻琛安慰她。
可是根本就没有这条规矩嘛，本来也是自己有错在先。卫绾将头埋在桌子上，良久不语。
寻琛与靖珲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靖珲默默看着卫绾三千青丝如瀑垂落，忆起烟霞湖畔身着白衣清清冷冷的卫绾，今日也会如此清灵娇俏一面。
他看不透她眼里在想什么，他只觉得她望着他时是那般清冷，即便有那首诗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
寻琛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第一天就遇见了司成不来讲课的局面啊。”
“真是不巧，不过这第一天能见识到三哥的武功，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咯。”靖珲故作感慨。
寻琛回以一笑，不再言语。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学，司成馆的部分学生们纷纷打着哈欠走了出去后，卫绾这才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
寻琛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别理新来的司成了，依我看他也不愿接任司成这份苦差事。”
卫绾耸耸肩，“这有什么，睡一觉就习惯了。”
“原来卫姑娘还有这样娇俏的一面。”靖珲略含笑意，不经意间来了一句。
靖珲并未先走，而是在等卫绾慢慢坐起来。
寻琛却被这一句话弄得有些糊涂，莫非他们两个早就相识，可是不在司成馆又是在哪里呢。想到这里，寻琛有些气不顺，真是奇怪，每每想到靖珲和自己在同一个地方出现，心中总有暗暗不平的感觉，明明自己同样也是百里王朝的皇子殿下，为何与靖珲如此不同。
卫绾揉了揉眼，不知怎么接话，那日烟霞湖畔她刚开始以为他只是某个贵族子弟罢了。
可是后来他从人群中翩然而出，略一思索便对出了那花灯谜底，赢下花灯赠予她随即离开之时，她是真的想过，追上他的身影。
顾不得女儿家的羞怯，顾不得世族的礼法，只想对他说一句话。
“多谢公子赠灯之情，待公子来帝都时务必来我卫府小坐，卫绾必定亲自感谢公子。”
然而这句话终究未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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