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表白挚爱

　　如影默默地转过身去，再也不说一句话。

　　苏谨行在璀璨的星光下看着她满头乌发的后脑勺，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臂把她抱在怀里，轻声道：“你本来就是郡守千金，怎么会是庶女丫鬟呢，莫非世上真的有假钟馗？”

　　如影不说话，闭着眼睛佯装睡着。明月朗星在头顶闪耀，画舫在水面上随波逐流，轻轻摇晃。春风吹起嫩叶染翠的芦苇荡，刷拉拉直响，静谧的夜里偶尔有一两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去。

　　如影默默地流着泪，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惦记了五年的阿行哥哥，竟然是这样的人，她简直难以相信。不过他说的是实话，一个堂堂侯府世子，怎么可能娶一个庶女或者是丫鬟呢？若是他说一些非卿不娶之类的甜言蜜语哄女人，那就是花心大少，不是阿行哥哥了。

　　但是，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既然这不是属于她的地方，又何必赖着不走，何况……越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久，就越是舍不得。就像现在，他已经睡着了，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腰间，呼吸均匀，神态亲昵。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借着月光细看他英俊的面容，曾经的美好回忆似幻梦一场，明日梦就该醒了，她会毅然决然地离开，但是今晚……她舍不得疏远他。

　　小如影抱住阿行哥哥的手臂，偎在他肩头轻声道：“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他的身子忽然一动，翻了个身，把她抱在怀里，暖暖的、紧紧的。如影胡思乱想了很多，累了，到了后半夜终于安安静静地睡着了。苏谨行缓缓抬起眼帘，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小傻瓜，我怎么会让你走掉呢？”

　　次日一大早，红彤彤的太阳在水面上撒下一大片金光，小两口早早地起来，并肩坐在船头赏朝霞。

　　“走吧，咱们去烧头香。我们一起划桨好不好？”苏谨行温柔地笑看着她。

　　如影眼睛有点发红，温顺地点点头，被他牵着手一起来到了船尾。划船是有技巧的，若是两只船桨用力不一般大，划的速度不一样快，船就会打转，不能前行。二人起初很难掌握平衡，船转着圈圈就是不朝着庙会的方向走。但是苏谨行十分聪明，很快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来，你坐在我身前，咱们俩不能各执一桨，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是无法同船渡的，咱们一起手执双桨，一起用力，齐心合力才能划好这条船。”苏谨行眼神深邃。

　　如影乖乖地坐到他腿上，双手执桨，任由他的大手覆在自己的小手上。果然，这次用力均匀，大船缓缓前行。

　　“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咱们今生的缘份，前世早已注定，你若信我，就把今生托付给我，我定不负你。”苏谨行握着她的手一起划船，在她耳边信誓旦旦的说道。

　　若是昨晚没有问他那句话，此刻他如此承诺，如影恐怕就要和盘托出了，可是昨晚他已经说了不可能，那她有何必让他为难？

　　二人上岸，来到了刚刚打开大门的娘娘庙，这只是一座不太壮观的小庙，乡土气息浓郁。大殿里供奉的是送子娘娘，名为娘娘，其实是个威武的男子，嘴唇上还长着两撇漂亮的小胡子。二人跪在神像前面的蒲团上，苏谨行双手合十拜了三拜：“愿送子娘娘保佑我夫妻白头偕老、子孙满堂，最好圆房之后就能怀上，明年添个大胖儿子。”

　　拜完之后，他嘴角噙着笑意看向如影：“你也拜一拜呀。”

　　“嗯，”如影也乖乖地拜了，却没有求子，轻声说道：“愿娘娘保佑阿行哥哥此生顺遂，子孙满堂，洪福齐天。”

　　苏谨行静默地瞧着她，忽尔一笑：“把你的帕子给我，我去写祈愿包。”

　　祈愿包是这里的特色，在神像侧面有免费的纸笔供香客使用，可以写下来自己的愿望，放在随身的荷包里，到愿望实现的时候，就可以把荷包放到祈愿池里还愿。用贴身的衣裳、帕子来写自然比用纸写更好。

　　如影一愣，却还是听话地摸出帕子，任由他拿去写字。她有点好奇他会写什么，想跟过去瞧瞧，却被他阻止了，还神秘兮兮地说这个看了就不灵了，得出去以后才能看。

　　他轻着笔墨，在素色帕子上写下几行小字，最后一字刚好落在左下角的玫瑰花上。如影最喜欢的就是玫瑰花，因为此花有刺，不可亵玩。而唐濡颖受母亲影响，最喜欢的是牡丹花。

　　他吹干墨迹，折叠起来放进她腰间的荷包里。里面有一些散碎银子占着地方，帕子放不下，苏谨行把她身上带的银子都拿出来，放在自己身上，这才把帕子塞了进去。“一会儿你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只要不被旁人看到，还是能灵验的。”

　　如影怔怔地瞧着他收走银子，有心想要回来，又不知如何开口。一会儿就要离开了，总不能身无分文吧。

　　正往前走着，就见很多人围住了一个卖香草包的货郎。这里的人们有端午节挂香草荷包的习俗，荷包有鸡蛋大小，是用五色丝线织的，内有一小布袋儿装香料儿。红、黑、蓝、白、黄五色代表四方和中央，又合五行，合五月端午之五。据说挂香草荷包可以辟邪，蝎子不蜇，蚊子不咬，男女青年挂荷包还可以赢来爱情。

　　这个卖香草的货郎瞧着年纪不大，十分机灵，把香草磨碎，边包边卖，边卖边唱，边向人群吹撒香料儿，引得许多人围观。唱词儿都是现编的，“我的香草实在好，年年赶这十方庙……左一包来右一包，一包一包往家捎……”

　　如影灵机一动，对苏谨行说道：“阿行哥哥，你去买两个香草包吧，我在这里等着你，我想挑个簪子，你给我点银子吧。”

　　旁边是个首饰摊子，上面的钗环首饰看着还不错，苏谨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钱袋中抓了一角碎银去买香草，然后把钱袋子整个交给她：“乖乖等我，别乱走，万一走丢了，也许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轻轻地一句话，如影忽然热泪盈眶，赶忙转过身去躲开他的视线，伸出手扒拉着各色首饰。默默等了一会儿，她回头去瞧，果然看到苏谨行的身影已经挤进了人群。

　　阿行哥哥，我走了，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希望你过的好，过的开心快乐，子孙满堂。

　　两行清泪流下，如影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疾走，很快就绕过不少摊位，看不到原来的地方了。她感觉双腿一软，站不住了，索性蹲在了地上，把脸覆在膝上无声痛哭。幼时与他相遇，只是信任和依赖，而现在不一样，长大了，再次相遇丢了心，却不能长相守。

　　“姐姐，你也找不到爹娘了吗？”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她面前响起。

　　唐如影用裙子擦了把脸，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小男孩，四五岁的模样，白净精神，非常漂亮，嘴里吃着一个糖人，好奇地瞧着她。

　　“小娃娃，你找不到爹娘了？”

　　小孩点点头，不疾不徐地说道：“但是我都没有哭，你为什么要哭呢？我爹娘很厉害的，很快就会找到我。”

　　如影被这个淡定的小孩子逗乐了，拉着他的小手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就见相貌俊美的一对中年男女快步跑了过来，高大俊朗的男人一把抱起儿子，急急问道：“忠儿，你没事吧。”

　　慕容忠摇摇头：“没事，我遇到一个找不到爹娘的姐姐，跟她聊天呢。”

　　慕容泓这才看向面前的女子，却是瞠目结舌：“你……你叫什么名字？”

　　如影静静地看着他：“你认得我？”

　　“不认得，年岁……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如影惊喜一笑：“像谁？我正要去平阳找我外祖母家呢，你见过我的母亲是不是？”

　　那男人一愣：“平阳？你要去找慕容冲？”

　　如影点头：“你见过的那人，真的跟慕容冲有关系吗？”

　　男人的妻子始终在一旁瞧着，看看她，又看看丈夫，轻声道：“泓哥，这个小姑娘的五官、脸型和你有三分像。”

　　男人面色阴沉下来，定睛看了一会儿唐如影，沉声道：“我们慕容家的人，都有几分像的。你别去平阳了，这些年既然好好的活着，就知足吧。看你穿戴打扮也是不错的，日子应该没问题，女人长得美，日子过的不会差。你去了平阳，会害了慕容冲的，你也不要跟别人提起见过我。”

　　男人抱着儿子，拉起妻子，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唐如影默默穿过摊位，走到傍子船的边沿坐下，面对着白洋淀的悠悠绿水，无力叹息。看那男人的样子，分明是见过自己母亲的，而且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母亲和慕容冲肯定关系密切。他说我们慕容家的人都是有几分像的，看来母亲八成就是慕容家的人。可是他不让自己去平阳，说会害了慕容冲，这又是为什么呢？自从计划离开，她唯一想去的地方就是平阳，如今到底要不要去呢？

　　她满心纠结，百无聊赖地玩起了自己随身佩戴的荷包，忽然手上一顿，响起苏谨行的话，可以在无人时看看他的心愿。

　　如影默默打开荷包，把帕子掏了出来，展开细瞧。

　　“尘世万千，挚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卿如蜜，无人可替。无论嫡庶，此生与卿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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