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母爱如山

　　晚上掌灯以后张凤菊家的院门被推开，进来一个40多岁的妇女，她很瘦，皮肤略黑，稀疏的头发在后面盘成一个卷，别着一个发簪，脸上有不少褶子，芝麻牙，牙根是黑色的，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大烟袋，下面有个装烟丝的布袋子晃呀晃呀的，后面跟着5个孩子，大的儿子有二十几岁的样子，小的才十来岁，王守余赫然就在其中。

　　“大嫂子在家吗？”这位妇女大声的喊

　　张凤菊一听院子里进来人了，紧忙迎出去，见这一群人不认识，忙笑着问：“这位妹子不知道你要找谁？”

　　“我是东院新搬来的邻居，我叫李爱国，我来的有点唐突，一是我们家王守余迷了你们家孩子眼睛来道歉，二是来串个门认识一下新邻居，也不知道打扰你没有？”

　　“欢迎欢迎···里面请···”进屋后大家寒暄几句气氛还算热烈，这个李爱国一个人带5个孩子三男两女，大的在劳服上班，小的还在上学，王守余排行第二，在建筑工程队做小工。

　　李爱国在鞋底上敲敲烟袋锅子说：“我们家守余是个热心肠，很听话的孩子，今天也泛起了小孩子气，居然抓沙子迷了你们家孩子的眼睛不知道要紧不？这不就来看看，陪礼道个歉，大家说开了就好了将来做个朋友多好”说完点上火，吧嗒吧嗒的吸了两口。

　　张凤菊看了一眼金朝阳，心说“这也真奇怪我们家朝阳从来也不惹事，今天还同人家打架实在是想不通，我们家朝阳转性了？”急忙说：“这事儿真不好讲出去，让人笑话，都上班的人了，眼看说媳妇了，还向小孩子一样打架，朝阳你也不对，先给人家认个错”

　　没成想金朝阳居然真的走到王守余的面前真诚的说：“对不起了王守余，今天是我不好，请你原谅我，势不得已你可不要生我的气”

　　王守余也不客气说：“改天那你就的请我吃点好吃的，嗯···听说你打鸟厉害就吃鸟肉吧”

　　“行，一定撑死你”

　　金朝阳伸手抓住王守余的胳膊，拽到一遍说话去了，两位妈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明明是抓着儿子来道歉的，怎么反过来了。

　　······

　　第二天金朝阳领着母亲住院，张凤菊给金朝阳一个存折，上面的金额吓了金朝阳一大跳，住院的费用根本不是问题，张千荣和张玉环来了，作为娘家人的代表，两个都是年轻人帮忙跑腿的，张千荣有巴子力气，没什么营生，他比金朝阳大五岁，张玉环还未出阁，比金朝阳大一岁，他们和金朝贵金朝阳到一起又都回到孩子时候的样子，说说笑笑很快乐。

　　郑浩然和王守余来了，格外还有一个史侠，史侠是郑浩然和好朋友，因为郑浩然经常和金朝阳一起玩他就也加入进来，三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玩，一起调皮捣乱，也是多年的老友，今天知道金朝阳的母亲住院了，左右是在家温习功课准备高考就耽误几个白天来帮忙。

　　徐筱筱也来了，拎了一大包水果，还有一罐子蜂蜜，张凤菊看到徐筱筱，态度热情了很多，她边笑着起身下床边对徐筱筱说：“筱筱你怎么也来了，耽误上班吧”

　　徐筱筱受宠若惊的说：“不耽误，不耽误···阿姨你不要下床”

　　张凤菊说：“还没做手术呢，我那都好好的”

　　“阿姨，我来的时候我爸让我给您带来20块钱，您收下···”说着从兜里拿出20块钱送到张凤菊面前。

　　张凤菊略一犹豫，四下看看见有些人略微有点局促就说：“阿姨怎么能让你父母破费呢，这是小手术也花不了多少钱，阿姨住院时不收财物的，你的水果很好，蜂蜜我也很喜欢，这些阿姨就收下了”

　　徐筱筱略感意外，还要再说几句，但是被张凤菊制止了。

　　手术的前一天意外的是罗秀玉和谭彩霞来了，张凤菊不认识谭彩霞罗秀玉介绍时含糊说是自己的小姑，张凤菊狐疑的看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金朝阳自然是高兴但是在母亲面前十分收敛，谭彩霞同张千荣、张玉环、郑浩然他们十分融洽，很快就混熟络了。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护理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张凤菊感觉还可以，但是心中有一丝不好的感觉，因为医生对她的关注。

　　出院以后回到家中张凤菊右手没有力气，抬举都很困难，感觉有点疼，她的右上肢已经有点浮肿了，徐筱筱表现的很好，几乎天天过来侍奉，她能给张凤菊做“手臂”但是她不会做饭菜，也不会主动收拾卫生，金朝贵请假在家，这期间他居然学会做饭做菜，还有收拾屋子，张凤菊是既高兴又担心，一个月后张凤菊已经能简单的做些家务了，但是右手仍然不能用力，她用左手抚摸着右侧已经扁平的胸脯，上面能清楚的摸到肋骨，她已经感觉到了什么，经常一个人发呆。

　　这天中午家里来了一个稀客他叫杨敬礼他是金朝阳三姑的小叔，在水利站工作，他一进门张凤菊就是一愣，这门亲戚平时不怎么走动，如果说是来探望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个感情和交往，但是仍然热情的招呼：“朝贵赶紧给你杨叔拿个椅子坐，这是你三姑的小叔子”。

　　金朝贵赶紧搬来一把椅子，然后说：“杨叔好”

　　杨敬礼赶忙上前乐呵呵的说：“朝贵今天没上班呀，都长这么大了，这个怪我平时没怎么来走动，大嫂我今天来是又喜事的，咱们城西坐地老户徐家托我来探讨一下他们家徐筱筱同咱们朝贵的事儿，想必你也知道了，不知道你是什么意见？平心而论这媒人都是男方请，去女方家说和的，这次居然翻转了，可见大侄子的优秀，人家的诚意，革命的事业上大侄子已经走在了前面啦，已经能够吸引女孩子了···”

　　张凤菊听了微微一笑说：“筱筱那个丫头很不错，本来我还想多观察一段时间的，但是·····唉~我就听听朝贵的意见吧”说完转头看向朝贵。

　　金朝贵早就欢喜的眉飞色舞了，在一边傻呵呵的笑，听完母亲的话直接就回答：“我愿意啊，我很喜欢筱筱”

　　晚上金朝贵去见徐筱筱，才到约定的大豪边上，耳朵就被人一把抓住了，然后左肋下被人又是扭又是掐。

　　“筱筱你干嘛呀···哎呀疼疼疼！”金朝贵连声惨呼。

　　“姑奶奶我一天不打你就感觉手痒你说怎么办？”徐筱筱挥着小拳头恶狠狠的说，她龇着牙就像一只小老虎。

　　金朝贵赶紧趁着说话挣脱下来说：“今天你们家过来说媒，呵呵，怎么也不是先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干什么跟你说？有必要吗？姑奶奶我说的就算了，怎么着你还敢不要我吗？”徐筱筱仿佛是一只发威的老虎

　　“我哪敢呐，只是幸福来的太突然，我意外嘛！”

　　“哼！谅你也不敢”接着语气一转“朝贵呀，人家现在一天看不到你就想你，怎么办啊？”这声音腻人，那时要是有便携式血糖仪测验一下最少3个加号。

　　“怎么办？我不知道啊”金朝贵贱兮兮的回答

　　“你过来···再过来点···再过来点嘛”

　　“你抱住我，你手怎么这么硬啊，你会不会抱人啊，你怎么像木头嘎达”

　　“啪”

　　“哎呀”金朝贵从树林边的草丛后跑出来，左手捂着脸······

　　金朝贵和徐筱筱很快就订婚了，彩礼过了一半，300块钱，还有一条金项链，一台缝纫机，一台自行车，手表两人已经有了，两人收拾了前面的房子，徐筱筱经常偷偷的不回家就住在前面，但是金朝贵却不敢过去，张凤菊在这方面是很严厉的，偶然一次偷着跑出来一会还的回去的。

　　婚礼订在来年的4月份，金朝贵沉浸在婚前的蜜月里

　　这一天老罗太太来了，带来了张凤菊希望的好消息。

　　“妹子啊人家洪家可是本份、准成的人家，你住院前我就跟他们说了，人家没答应也没反对，这都几个月了一直在访你们家，今天早晨才跟我说你们金家果然是正经人家，朝阳这孩子也争气，单位都说这孩子实诚，能干，有前途，你看哪天合适大家见一面？”

　　张凤菊精神一振急忙上前抓住罗老太太的手说：“大姐，太好了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明天吧，我现在已经不能上班了，休了病假时间上倒是宽裕的很。”

　　老罗太太略微寻思了一下说：“那就晚上吧，去我家，就这么定了”

　　张凤菊送走老罗太太以后急忙在衣柜里找自己的衣服，那是一套深蓝色的的卡布料，前年全国劳模大会颁奖时候穿的，又找金朝阳的衣服，找到一套涤纶的暗青色中山装，五四青年款的，到化验室上班时候做的没怎么穿呢，又找到棉布的白衬衣，在箱子底下找到一双皮鞋，这鞋是金怀友的，当年结婚的时候自己花钱给金怀友买的，都快20年了，回想起那段时光张凤菊莫名的感怀，心说：“怀友，你看到了吗？孩子都大了，都要娶媳妇结婚了，我还算对得起你把，苦的时候、难的时候，我都咬牙坚持过来了，现在咱们家生活还算不错，只是我这病怕是不好···”

　　晚上金朝阳和郑浩杰、郑浩然一起进门，郑家姐弟两人是来收拾里屋的，郑浩杰的婚期近了，下个月初三就是婚期，所以这段时间一有空就来布置婚房。

　　打过招呼郑家姐弟去布置里屋，外屋张凤菊说：“朝阳明天争取早点回来，我给你找了一个对象，派出所管户籍的，人很耐看，明晚我们去见一面看看”

　　金朝阳一下子呆住了，他的心里是喜欢了那个谭彩霞的，但是母亲现在的情况马上就要放化疗了，怎么能刺激到她。

　　“好···好的···”

　　张凤菊悠悠地说：“那个洪家我以前是听说过的，是个大户人家，是知礼的，这是一个好的选择，将来你就会明白妈说的没错，现在你或许不一定能理解，但是妈是不会骗你的这点你该相信吧。”

　　“妈你说的哪里话，我信你的，我听你的”金朝阳心中叹了一口气，算是答应下来。

　　还是罗老太太家，罗秀玉已经做完月子回河南自己的家中去了，屋里也没怎么特殊布置，就是多了一个茶壶8个杯子，金朝阳和母亲才坐下就听院子里有脚步声，大家都起身出去后就看到三个人进来，前面一个是个40多岁的男人剪着平头，有一股书卷气，面貌谦和，后面的中年妇女脸上多了些鱼尾纹，但这些都掩不住她年轻时的风华，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在她的后面就是洪梅了，今天她穿了一套军绿色的制服，是秋款的，下面是一双黑色的布鞋，有点鞋跟，她有一米六几的身高，修长的身材在军装下只感觉军装略微肥大，她的胸是略微小了一点，她的样子活脱脱是从她妈妈脸上拓印下来的，有点像是姊妹两个。

　　在院子里大家只是点头笑了一下，进屋坐下以后老罗太太才分别给介绍了，寒暄几句后洪梅的父亲先问：“弟妹听说你一个人带着2个孩子过日子，把他们抚养长大，很不容易吧，你们现在住在哪？”

　　张凤菊微微一笑说：“我们现在住在老县委胡同，前些年分了2处房子，大的明年开春结婚，小的跟我在一起。”顿了一顿继续说：“素闻洪家是个书香门第今日见了果然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我见你们家丫头很喜欢，在家的时候也看些书吗？”张凤菊用眼神看着洪梅

　　洪梅蓝色微红小声说：“也看一些，贪玩读的不多···”

　　“都读些什么？”张凤菊问。

　　洪梅看了父亲一眼回答说：“宋词、红楼梦、女戒、女儿经···还有四书···”

　　“哦女儿经也读？”张凤菊来了兴致张口诵到：“女儿经,仔细听,早早起,出闺门.烧茶汤,敬双亲,勤梳洗,爱干净···”

　　洪梅小声接着诵读：“学针线,莫懒身.父母骂,莫作声.哥嫂前,请教训.火烛事,要小心.穿衣裳,旧如新.做茶饭,要洁净.凡笑话,莫高声.”

　　“好好···张凤菊忍不住笑出声来，金朝阳十分吃惊，因为母亲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声笑过，更没有这样直接的称赞过那个女孩，以前也从来没听说妈妈知道什么女儿经的···”

　　洪梅诵读被称赞声打断，有点脸红，洪梅的父亲倒是没有一点恼怒，反而面带微笑，就好像自己的千里马遇到了伯乐一样的开心，洪梅母亲开始有点不喜，但是转头看到丈夫的样子就明白了。这位将来的亲家母不简单啊，这可不是一位平凡的家庭妇女，洪梅母亲是这样想。

　　双方家长的会晤在一片友好喜庆的氛围里结束了，金朝阳表现中规中矩，他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和洪梅的母亲照面，看到洪梅父亲的时候莫名的拘谨，相反洪梅的父亲对他更和蔼。

　　之后在张凤菊的要求下金朝阳和洪梅第一次约会了，时间黄昏后，地点大坝上，迎着略感凉意的风两人无声的走着。

　　红梅先打破沉寂说：“听说你是做化验的，工作忙吗，你们是社会主义建设的桥头堡不轻松吧？”

　　金朝阳略点拘谨的说：“还好吧，主班的时候就忙，能为人民服务我很荣幸”

　　“我们也很忙，□□教导我们说人民的事没有小事，事无巨细都要仔细，我们每天都要5点下班，现在没有休息了”

　　“你们真伟大···”

　　这就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聊天的大致内容，聊着天金朝阳还想着谭彩霞，不知道为什么和谭彩霞在一起就不感觉拘谨，她喜欢的自己都能接受。

　　郑浩杰和付逸远结婚了，金家张灯结彩，晚上张凤菊和金朝阳、金朝贵在前屋睡的。郑母在这里坐到很晚才回去，她说了很多事，从山东一路逃到樊县的过程说的都很仔细，原因是逃避封建婚姻，山东是孔圣人的家乡，封建礼法深入人心，郑成荣原来是有个发妻的，是包办婚姻，已经有个男孩了，但是自从她和郑成荣相遇、相爱以后郑成荣就开始反抗，但是他休不了那个发妻，因为他的发妻做的太完美，两人熬不过她就偷偷的跑了，逃跑的路上有了郑浩杰，在樊县又生了郑浩然，本来是打算去黑龙江的，但是到了这里郑浩然出生，所以就在这里落地生根了。

　　张凤菊听得心里只摇头，金朝贵听得十分热闹，金朝阳听了心理巨浪翻滚。

　　“可以···可以反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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