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浅流高阁
送出三件古物的海陵似乎也有不舍,“这三件东西前两件已是价值不菲,如果还未被看重,这最后一件定能让近亭公心动。”
“有这么神乎么,要不我来试试。”说着香焚就像拿起这果子往嘴里丢。
海陵一见赶忙拦下,“哎呦我的大小姐诶,这东西可是价值不菲,说实话一整串金丝玉也买不下的。”
闻言卓阿也是心惊,此时也明了海陵心意,口中未有谢语,一个深躬已将满心谢意表明。
香焚也不再玩笑,得知云涎果此般价值更是对海陵刮目相看,小心将果子放回锦盒,学者卓阿的样子朝海陵拜了一拜。
看着走出小店的两人海陵也是一声轻叹,眉目中似是又有祈祷,想来也是担心两个年轻人冲动误事吧,不过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真若涉及修行之事自己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离开小店的两人随着拥挤的人流来到潜流高阁前,白日里看着高阁比夜里清晰许多,阁楼远非平日小楼阁那般细窄,隔着阁楼外的院墙能看到二楼有数十个窗子,可见内部之大。
靠近楼院前时两人说明了来意,但被告知这献宝会将在黄昏时开始,时辰尚未到。
两人趁着休息的间隙又回怪医史差的住所走了一番,休凡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脸上也有了红润之色,鼻息似乎也有了几分活力。
“听说今晚城主府有献宝大会,这可是个机会哦。”史差一幅贱兮兮的表情说道。
“正有此意。”看休凡情势稍有好转,卓阿也不再担心,转身就要走。
史差忽的叫住两人,“别忙走,”说着便拄起木杖走向一个被一堆散碎叶子堵住了的柜子前,奋力伸手打开,柜子中瞬间肆意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混合香料味。在柜子中翻查许久,史差才找出两块像是干瘪肥肉样子的东西递给两人。
“带着这个,能隐藏身上的气息,行动起来能更方便些。”
香焚把这东西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发现并没有柜门刚开时的那种刺鼻味道,细嗅来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清香,极其清淡,若非刻意去闻恐怕也闻不到。
确认了这奇物的功效两人也是一喜,这东西的却算得上一大助力。
两人离开许久后听到屋中少年对史差怪声道,“老头子你也太大方了吧,掩灵皮都随便送人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啪!”史差的木杖又敲在了少年头上,“你懂个屁,滚一边去。哎哎,赶紧把外边晾的药果收回来,下雨淋坏了看我不弄死你。”
很快便是黄昏,高阁院门前站满了人。这些人着装不一,有些华贵异常,有些则寒酸冷贫,但都在一幅期许模样,也不知近亭公到底许诺了何种报偿,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卓阿仔细查探过,这周围的人群中修者不在少数,这还不算那些可以隐匿气息的。一个献宝会能引来这么多人,当中还不乏修者,看来自己对近亭公的判断并没有错太多。
夕阳堕入天边时正做高阁都亮了起来,每一盏窗子都两者灯,将四下照的一片通明。
很快,有一位潇洒少年一跃上了高阁二层,大声喊道,“献宝会开启,为时三天,入门者可在子时就座第一日餐会,宝物入选者可在阁中享三日极乐。”说罢这人便瞬间隐去,人群中发出一阵低声惊呼。
卓阿看的分明,那人身影散去的过程极为诡异,只是隔得太远查探不出实际修为。
少年离开后门前便走出两位像是管家模样的中年,都是目中精光四闪,虽不像是修者,不过应该也见过不少奇物。
果不其然,进门的过程并不顺利,前方人群中不时有人传出不满的喝骂声。可惜说不出第二句便被高阁上跳下的黑衣大汉一把扼住喉咙,惊栗的人群瞬间寂声,只听到那人喉骨处隐隐作响的摩骨之声。
大汉最终还是没有杀人,将那恶言之人丢向远处,一声滚让众人不再有他念,前方检查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卓阿与香焚拿着三件古物上前时检查的管家随便检视了其中一个便让开通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进入庭院方才看出这门庭之巨大,随之而来的庞大威压让卓阿不住的晃了两下,暗自说道昨夜的前日的探查果然有误。大门内外感受到的威压差别如此巨大,看起来也是有意而为,他的眉头也更加紧皱几分。
庭院内的景色被高阁上落下的明亮灯光照的清晰非常,四下凌乱堆放着各色盆栽,大都修剪出盘胤之像,却各具风格,在灯光下衬映下留出无尽的诡异落影。
走进一段华丽的红漆木廊,高大的阁门映入眼帘,金碧辉煌的廊柱在灯光下十分耀眼,上边像是镶嵌着数不清的金玉,就算说一根廊柱能换来一座城恐怕也不会太过夸张。
入阁后能看到一个并不是很大的圆厅,四下有几条小径连通这通往一层其他房间,这间圆厅更像是房间之间流出的空余之地。
仰头看时竟能直接看到七层之上的阁定,只是越向上去,空间便越小。
此时厅中已有二三十人的样子,厅中各个角落都有一些看似随意摆放的方桌和座椅,两人随便挑了一张没人的便坐了下来。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阁楼的布局十分奇特,四面的小走道在远处会向左一折,如果在上方看可能会出现一个卍字符,而这中央的落厅中恰好是正圆,一旋沿壁而上的转梯恰好通向阁顶。
门外还有陆陆续续通过检查的献宝人,不足半个时辰这厅内已经坐满了人,阁楼外传来了一阵嘎吱之声。
不多时便有一排穿着凉爽的艳丽女子端着酒果托盘站在各桌前,站在卓阿桌前的是一位绿衣女子,眉目间甚是清秀,也无浓妆,却总有种说不出的脱俗之感,不知怎么沦为这等下人,若是出了这府衙,怎么也算得上绝艳一方的人物吧。
女子放下酒果也未离开,亲自为两人斟上酒,白玉瓷杯中的清酒还有阵阵热气冒出,携出的清香让人尚未饮,便已生出一阵醉熏之感。
斟过酒,这女子就轻倚在桌沿上,不说话也不离开,目光亦是一阵迷离。
卓阿端起酒杯时恰好看到女子半裸的后背,琼脂一般的后背让人生出百般瞎想,即便是卓阿这般心如静水之人也不由得的看痴了。
“看什么呢!”香焚轻轻敲了敲卓阿脑袋,低声质问着,话语中略微有些不满,皱起的鼻头甚是可爱。
卓阿也是一阵尴尬,连忙喝了杯中酒。这酒闻起来清淡,喝下去却无比的刺喉,一股灼烧之感顿时惹的卓阿咳嗽起来,不过旋即这灼烧感便悄然褪去,一股清甜甘洌的感觉从喉头延至全身,让他感觉甚是舒畅。
一旁的绿衣女子见卓阿这般形象也是掩口一声轻笑,“公子不会是从没喝过酒吧。”
卓阿越发尴尬,脸颊上一阵绯红。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卓阿借着尴尬起身去看,离门比较近,只用一两步便看到门外的动静,原来还未关紧的院门此时又开了,门口尚未离开的一位管家被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拉住了,手中捧着一样东西央求着想要进门。
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最后那少年竟被放了进来,一连堆笑的看着大厅中齐刷刷的目光似乎也不害怕,一溜烟就跑到了卓阿这桌,不问一句便直接做了下来。
刚一落座他便看到香焚那吃人的目光,浑身猛一哆嗦,“你要干什么!”
香焚根本没有饶人的样子,“谁让你坐在这儿的。”
这少年忽然变了脸色,一脸赖皮样子,“就坐这儿了怎么着,有本事打我啊。”
他没想到香焚真的敢打,白皙的小拳头看着柔弱,真真砸下来的时候远比他想象的要疼。
香焚还想再动手时却被绿衣女子一把攥住,那力量十分轻巧,却有一股奇特的柔劲,硬是拦住了香焚这一拳,“小姐,阁中禁止打斗的。”
香焚本就看着女人不顺眼,便用出灵气想要挣脱,没想到这灵气刚一涌出便感觉女子的力量更大的几分,总能恰到好处的压住香焚的力量。
看着女子轻摇了头,又想起所来的目的,香焚便忍了下来。
卓阿在旁看的真切,心中更是暗自惊叹,随便一个侍女就有如此能力,也不知这城主府中到底有多少高人。
一旁的少年看着绿衣女子出手时严重也闪过一道异色,不过持续不足一息,无人察觉。
无声的冲突也在无声中消止,二楼上传来的熟悉声音让众人集中了目光,正是先前那个在阁楼外说话的少年,“众位稍安勿躁,献宝会马上开始。”
少年向场下又扫视了一圈,随后转过身,一副恭谨之相,微微躬身拜过后从那氤氲的灯光后走出一位英姿飒爽之人,看上去不足三十岁,但眉目间英气逼人,手持一柄折扇,半开的扇子在胸前缓慢而随意的拍打着,也是扫视一番后才缓声说道,“感谢各位今日赏光献宝,在下近亭公在此先行拜过。”只是手中握扇于前,轻轻点头示意,哪有一分拜谢模样。
楼下顿时一阵惊呼声,众人真正见过近亭公的恐怕也没几个,这等高贵之人哪里会轻易出现在世人视野。只是这幅容颜怎么都跟他那名气有些不相称,任谁能想到一个南疆第一权贵竟是个不足三十岁的青年。
卓阿也免不了吃惊,暗想这近亭公若不是有修行在身便是吃了什么驻颜益寿的奇珍,想想自己手中那枚云涎果,这份吃惊也稍弱了几分。
厅中在做的修者不在少数,但都没有显露出来,看来都对这府中隐藏的强者有所忌惮。
“此番献宝并非无偿之举,众位应该也听说了,我南疆每年要向中都央城献贡,这贡品不限于珍奇佳品,只要占了奇字,便有入围之根本,若有价值,可在阁中享乐三日,另有重酬,定让诸位不辜此行。”
近亭公身边少年接声道,“好了,各位自行送宝上来。”
厅中人倒是十分自觉,秩序完全不乱,想来都对门外那人的下场印象深刻。
接下来的献宝会着实让卓阿开了眼界,每个人都拿着所献之物到二楼于近亭公查看,近亭公都不吝言语的评价一番。
这众多奇珍异宝中不乏修者都几位眼红之物,其中有位七八岁大的小童奉上的是一块表面溢着波纹图形的蓝色蜜蜡,献宝时小童说这蜜蜡中封着仙人的尾指甲,没想到近亭公竟没有嫌色,还拿在眼前细细查看了许久,半响后道,“果真仙人指甲,去,拿十串金丝玉来。”说罢口中还连叫两声好。十串金丝玉是何等价值,就算这城中富贾看到也会吃惊,更何况楼下众人。
坐在卓阿桌边的少年听完惊还不屑的哼了一声,“这算什么,等下我还有更奇的东西呢。”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同桌的卓阿与香焚听的一清二楚,看着少年这幅褴褛衣着,再看看那副自信模样,总觉的有些不可思议,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微微一笑略过。
没想到真到这少年献宝时真让两人吃了一惊,他献上的是一块乌漆麻黑的胶皮状东西,这东西拿出来的瞬间便有一阵微弱灵气波动逸散而出,卓阿死水方魂之力恢复后灵觉也再次恢复,这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被他探查的一清二楚。
这波动虽然微弱,但内蕴着奇特的规则,感知中卓阿甚至有些沉迷其中。
近亭公只看了两眼便将那东西收了起来,“上等灵物,你可以到六楼的宝阁中随意挑选意见心仪的物件。”
此时楼下又是一阵议论声,这破落少年的东西看似普通,却能得到近亭公如此赏识,大都认为这小子是运气好,走运罢了。不过卓阿到不这么认为,那黑色胶体的灵气波动微弱但很特别,先前未拿出来时他竟没有丝毫察觉,这么说来这少年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听到近亭公许诺可以到宝阁中随意挑选一个物件,卓阿心中也是一动,如果自己所献之物能被他看上并许诺挑选一物那便可省去一番麻烦了。
想到如此,卓阿便赶忙找了空隙上楼献宝。
卓阿不想太过声张,便先献上那枚相对普通的血玉,这东西果然入不了近亭公的眼,随便一瞅就丢了回去,甚至还打了一声哈欠,足足一刻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他也有些发困了。
拿出云涎果时近亭公眼睛猛然亮了一下,不过瞬息间又复于平静,“云涎果,延年益寿之佳品,不错,取三串金丝玉。”
听到这里卓阿心中微微一叹,期待中的宝阁这个字眼始终没有出现,那就只能靠偷了,幸好这云涎果被收了去,至少还有三日时间给他们行此事。
卓阿发呆的时候近亭公身旁的少年便有些不耐烦了,“没有其他奇珍的话就下楼去吧。”
呆立中的卓阿这才的回过神来,赶忙把最后那件古旧灯台取了出来。
近亭公看到这灯台时也是眉头一皱,并没有直接丢回也没有快速的评论,而是细细查看了许久,足足一刻有余,楼下等待的众人也有些奇怪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近亭公看上这么久的。
又过了半刻钟,这灯台在近亭公的手中竟然开始逸散出更为明亮的光芒,那模糊的琉璃灯盖缓缓变了质感,有了一丝透明的趋势,很快盈亮的光芒从中散射而出,再不是之前的氤氲之感。
幸好站在近前,否则卓阿可能就错过这一幕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近亭公掌中流出的灵气光芒,那光芒肆意轻淌,但又不是完全没有规律,每次没上灯台时都会发出一阵微弱的波纹,却没有丝毫的灵气感觉传出。
卓阿此时才确信,这近亭公原来也是货真价实的修者,如此看来这献宝大会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向央城献宝,恐怕自己也在从中找些他需要的灵物吧,就刚才那枚云涎果,恐怕价值就不会只是三串金丝玉了,况且他的评价中也只是模糊的说出了延年益寿的功效,并未说出其对修者的重要价值,他也并不如看起来那般大方。
良久,近亭公猛然抬起头,正好看到卓阿诧异的双眼,自己也是微微一笑,“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卓阿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假装挠了挠头,“这东西就是永远亮着,感觉奇特就一同给你送来了,若是没什么用我就带回去了。”
“莫急莫急。”
说着近亭公便站了起来,这是近一个时辰里他第一次站起来,手中握着那盏古旧的奇特灯台,眼中隐隐有欣喜之色,可惜只有近前的卓阿才能看到。
向楼下扫视了一眼,见众人都是一幅期许之色,都在期待着近亭公对这盏灯台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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