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转正

　　许诺的抗争就像火石敲出的火星，和西门奎一样没有碰到易燃物，也不用扑救，就自动熄灭了，人的意志似乎被寒冷的天气冻僵了，处于比较慵懒的状态，对一切激亢的事物都不感兴趣。

　　在陆简看来，如果这股抵抗情绪彻底熄了火，那三炮便坐稳位置了，人的情绪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这是必然规律。

　　大部分人都喜欢观望，等待着形势最好的时候再出手，其实最好出手的时候绝对不是最适合出手的时候，等一切事态明朗，格局早已落定，这时候出手与否，已不重要，不过是顺势妥协罢了。

　　这一切，目前来看，其实和陆简没什么关系，从他的角度看，这里本就是三炮当家，硬说要有区别，也只是三炮用周天行的理念还是用自己的喜好来管理这监室，结果会有什么差别，现在还看不出来，他自然选择静观其变。

　　五点半，到了逛街洗澡的时间，三炮喊道：“要洗澡的，自己举手！”

　　和昨天不同，三个人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分别是徐强、蔡亮和陆简。

　　徐强和蔡亮这是在表效忠，陆简却是真的想洗了，他本来就习惯了每天洗澡，监室里看似还算干净，但是灰尘细菌无处不在，没到一天过完，身上早已发痒，虽然天冷的要命，但还是能克服的。

　　但是别人看他的眼神那就不一样了，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那完全是两回事。

　　这次是三炮撇了一眼三人，掩不住露出喜色，又强作镇定道：“徐强，你刚洗过，就别过来凑热闹了，还有谁？”

　　唰唰唰，又是三个人举起了手，这次是赵飞、老吴和王维。

　　赵飞第一个，老吴抢了第二，王维落在最后，举手时间相差不多，但看得很明显，而且赵飞和老吴比较坚决，王维则有些犹豫，不知道是怕冷还是什么。

　　“只有三个名额，要么蔡亮和王维下次吧！”三炮想了想道。

　　“行！”王维抢先答道，从始至终他除了动动嘴皮子，其他什么都没动过。

　　“我无所谓！”蔡亮放回手里的毛巾和换洗衣物。

　　“那好，洗澡的洗起来，其他人，逛街。”三炮心情大好道。

　　陆简第一个洗澡，监室里的水感觉比外面的要更冷一些，但也就是个冷水澡罢了，当坏事到达一定程度，已经没有差别了。

　　陆简现在已经完全从容的脱衣服了，和之前强装镇定不一样，完全是自然而然，流水像湍急的瀑布一般从粗大的水管里奔流而下，冲击在他的身上，激起雪白的水花，没有比这更能锻炼人的胆气和体魄了。

　　这里只有香皂，洗头也只能用香皂，陆简摸着洗了两遍还是无比枯燥的头发，无奈叹息，结束了洗澡。

　　赵飞跟在他后面，陆简看到他也纹了身，在左胸上，一只咆哮的熊，纹身是对熊脸部的特写，两只泛黄的獠牙夸张的长，身体只是了了几笔，凶相毕现，非常传神，这种纹身还真是少见。

　　三炮正好经过，在陆简胸口锤了一拳，道：“小伙子，好样的！”

　　陆简看到有几人投来不善的眼神，他已不是当初的吴下阿三，脑子一转已经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露出敌意，暗觉好笑，只是对三炮微微一笑，也不作答，只是管自己穿好衣服。

　　后面两人洗澡加起来的时间都没有陆简长，也是陆简耗时太久，一个小时很快便过去了，在这里待久了，每个人都有强烈的时间观念，等到后面两人洗好，又到了民主生活会的时间。

　　三炮不需要再征求周天行的意见，自然的站到列好的队伍前面。

　　三炮清了清喉咙道：“今天，是我正式当这龙头的第一天，首先要谢谢大家对我工作的配合。”

　　三炮讲完停了一下，众人知趣的鼓起掌，这是大家早被教育养成的习惯，领导说话适时鼓掌是深入人心的一项技能，至于愿不愿意配合，只是认不认可的问题，从掌声的热烈程度来看，鼓掌的人数已经过半了。

　　“好，谢谢！”三炮做了个停的示意动作，“我就简单讲几句，西门奎，虽然是我主张换了场长，但只是工作需要，绝不是我个人对你西门奎有什么意见，你明白吗？”

　　“明白！”西门奎低着头，随意答道。

　　“明白就好！”三炮也不计较他的态度，只觉得这龙头做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今天主要有两件事，一是老周明天就要走了，老周做了这么久的龙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我们应该表示感谢，有必要特别送送他；第二，陆简进来已经第三天了，我答应过他，只要他能顺利背出‘十二条’，我们应该要接纳他，让他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大伙没有意见吧？”

　　众人只是听着，这时候并不需要人表态，更不须要人反对。

　　“好，”三炮说道，“新兵，上来吧！”

　　陆简上前，就准备开始背诵，这一时刻，他从昨天就开始期盼了。

　　三炮在一边低声道：“差不多就行，忘记的地方，我会提醒你的！”

　　陆简一怔，点了点头。

　　他流利地背出前九条，丝毫没有停顿，这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他根本不需要三炮的提醒。

　　“新兵，你背的太快了，有些地方，我们都没有听清！”周天行突然打断道，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陆简看向周天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抓着脑袋道：“不是吧，老周，你这一说话，我后面全忘记了！”

　　他露出懊恼的神情，做出一副捉急回忆的样子。

　　“依法享有。”三炮看了一眼老周，低声提醒道。

　　“依法享有，”陆简如法炮制道，“享有，享有，”

　　陆简似乎完全想不起来，涨红着脸，愤愤地白了一眼老周。

　　“申诉、控告。”三炮又提醒道。

　　陆简一下傻眼了，他记得清清楚楚，是‘申诉、控诉’，而不是‘申诉、控告’，如果他按三炮说的去说，那就是背错了，但如果是按自己记忆的去说，那就是拂了三炮的脸面，他瞟了一眼三炮，确定他不是故意说错的，想了想，决心赌一把，朗声道：“依法享有申诉、控告、检举的权利，有关申诉、控诉、检举的资料应由看守所及时完整的送到相应地点，不受看守所阻延、扣留、和灭毁。”

　　众人并没有对他的背诵提出异议，陆简松了口气，接下来他放慢语速，咬字清晰的把剩下的内容背完。

　　“好！”三炮带头鼓掌道，“小伙子记忆力果然出众，虽然没有一口气背出来，但也算出色完成任务，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新兵了，也不用再禁言，不过大家该遵守的规矩，你还是要遵守的！”

　　“谢谢龙头！”陆简感激道，语气不能再真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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