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沃罗金的谈判

第一百八十九章  沃罗金的谈判

第十天晚上，谈判结束后，沃罗金在协议草案上签了字，放下笔，对沈默说了一句话。

“沈馆长，回国之前我想见一下贾公爷。以一个远方来的客人身份，并非以谈判代表的身份。”

沈默把这句话告诉了定国公府。

贾琅在书房里看草原都护府新送来的一份报表，听完之后把手中的册子放下，抬起头来说了两个字。

“叫他来。在琅琊阁的会客厅，便饭。”

接见的日子，贾琅穿了一件普通的青布袍子，比请客时穿的便服还要朴素一些。

琅琊阁的会客厅很小，在正中间放着一张圆桌，上面摆着一些简单的家常菜，清蒸鲈鱼，笋尖炒肉.丝，凉拌黄瓜，一碗冬瓜排骨汤，外加一壶刚泡好的龙井。

没有国宴的排场，也没有仪仗队的阵势。就连伺候的丫鬟也只留下紫鹃一人，在旁边添茶。

沃罗金带着翻译进来的时候，在门口愣了一下。

在莫斯科的宫廷中，他见过许多大公的排场，金碧辉煌的穹顶，长桌，银烛台，而眼前的这张圆桌上却没有绣花桌布。

但是很快他就收起了意外的情绪，按照大夏的礼仪抱拳施礼。贾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走了两个月才到这儿，先吃点东西。”

沃罗金坐下来之后，并没有马上拿起筷子。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头发花白，面容瘦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袖口还有些墨迹，坐在那里就跟一般的教书先生没什么两样。

出发之前，他已经收集到许多关于大夏“铁相”的信息，西洋商人说他是铁血宰相，草原部落说他是铁面阎罗，罗斯教官说他是铁甲列车的设计者。

但眼前这个人，既不铁血，也不铁面，给他倒茶的动作很随意。

“首辅，在莫斯科有人告诉我，您是大夏最有权势的人。但您穿成这样，并不像一位权倾朝野的首辅。”

“权力并不是穿在身上的，而是放在桌子上的。你今天来见我，目的不是为了看我的衣服，而是为了铁路。”

“是的。沈馆长带我看了铁甲列车和技术学校。他说铁路的修建与否由贸易需求决定，与军事需求无关。我相信他的话，但还是想当面问首辅一个问题：大夏的铁路，到底会不会修到乌拉尔山以西?”

“铁路属于商业设施，并非军事设施。大公如果不放心，可以在边境设立同类型的铁路公司。琅琊阁愿意提供技术支持，蒸汽机车、铁轨、电报等均可出售。按市场价格定价，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

沃罗金放下筷子，盯着贾琅看了一会儿。

“您就不怕我们学会了技术，反过来对付你们?”

“不怕。因为你们的商人会坐着火车来大夏买茶叶，账本上填满的将是采购合同。有了账本，谁还愿意打仗?”

沃罗金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去端茶杯，却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

紫鹃上前添了茶，又退到一旁。

他看着杯子里慢慢舒展开来的龙井茶叶，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的祖父死于同波兰人的战争，我的父亲也死在了利沃尼亚前线。”

“我们这一代人，从出生到现在，莫斯科没有一年不打仗。”

“这次来大夏之前，大公问我，东方的铁甲列车，会不会有一天开到克里姆林宫门口?”

“我说不知道。但我现在想问首辅另一个问题，您说的铁路生意，真的只是生意吗?”

“是生意。”

“但好的生意，比坏的和平更能让人放下刀枪。你们卖了铁矿石，赚了钱，就可以拿这些钱去买更好的机器，修自己的铁路，开自己的工厂。”

“你们的年轻人有了工作，就不会被征召入伍。”

“你们的商人有了钱，就不会支持大公开战。”

“到那时，不是大公不想打，而是大公手下的商人、工厂主、铁路股东都不想打。”

“因为仗一打，铁路就会中断，生意就会黄了，银子也就没了。”

“打仗花的钱，比做生意赚的钱多得多。”

“你们和波兰打了四十年仗，最后还是丢了波罗的海的出海口。你们和瑞典打了十几年仗，到头来还是得坐下来签条约。你爷爷去了，你父亲也去了。你们这一代人，还想继续打下去吗?”

沃罗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杯底已经沉到底的茶叶，沉默了许久。

“首辅，谢谢您这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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